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孩子归我，我什么都不要。
九点，门开了。
接待她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小姑娘，办什么业务？”
“离婚。”林小禾把结婚证递过去。
女人看了一眼，又看看她脸上的淤青，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无奈。
“你这个情况……先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林小禾坐下，心里忽然有点慌。她不傻，这语气听着不对劲。
果然，女人拿着她的证件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好像是领导。
“小姑娘，你这婚是能离，”女人斟酌着说，“但是现在有个新规定，叫离婚冷静期。”
“什么意思？”
“就是……你提交离婚申请之后，不能马上离，得等三十天。三十天之内，如果有一方反悔，这婚就离不了。三十天之后，如果双方还坚持离，再来领离婚证。”
林小禾愣住了。
三十天？
“可是……可是他打我……”
女人看了领导一眼，领导清了清嗓子：“家暴的情况确实特殊，但是程序上……要不你先去法院起诉？起诉离婚不受冷静期限制，就是时间长一点，流程复杂一点……”
林小禾脑子嗡嗡的。
起诉？她连诉状都不会写，哪来的钱请律师？
“那我现在……怎么办？”
女人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妇联的电话，还有法律援助中心的，你先咨询一下。或者……你先回去，跟他好好说，别激化矛盾……”
回去？
林小禾抱着果果走出民政局，太阳晒得眼睛疼。
回去。
回那个家。
回那个随时可能挥拳头的男人身边。
等三十天。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没人多看她一眼。
果果饿了，小声说：“妈妈，饿。”
她摸了摸口袋，还有二十块钱。买两个包子，一个她吃，一个果果吃。
吃完包子，她抱着果果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她停住了。
她看到张强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那张她写的离婚协议书——她早上走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发现了。
他抬头，看到了她。
那眼神，林小禾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凶狠。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下一秒就要咬人。
“进来。”他说。
林小禾抱着果果的手紧了紧。
她没动。
“我说，进来。”他走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里拖。
果果吓得大哭。
巷子里有几个邻居探头看，没人出声。
这种事，见多了。
门在身后关上。
那天，是林小禾被打得最狠的一次。
张强没打脸，打的都是衣服盖住的地方。后背，腰，腿，用脚踹。
一边打一边骂：“离婚？我让你离！我让你去告！你去啊！看谁给你撑腰！”
林小禾蜷缩在地上，护着肚子，一声不吭。
等打完了，他累了，回屋睡觉了。
她才慢慢爬起来，扶着墙站起来。
浑身都在疼。
她去了厕所，脱下衣服看了一眼——后背青紫一片，腰上肿得老高，腿上全是淤青。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脸。
还好，脸没事。明天还能出门。
她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
奶奶说：小禾啊，这世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最牢靠。
可她靠谁呢？
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是一条推送——
“女子学跆拳道三年，反杀家暴丈夫：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她点进去看了。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被家暴了五年，后来偷偷去学了跆拳道，学成之后，丈夫再动手，被她打进了医院。
记者采访她，她笑着说：“我现在不打他，他就浑身不舒服，天天问我今天怎么不动手。”
评论区全是叫好的。
林小禾看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攥紧。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挨打时，她哭着问自己：为什么是我？
现在她不问了。
她只问自己：怎么办？
那条新闻给了她答案。
她不会写诉状，请不起律师，等不了漫长的起诉。
但她可以去学。
学打架。
学保护自己。
学——让他再也不敢举起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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