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血月下掀了桌续一

柳姨娘病了。不是装的，是真病。从书房回来当晚她就发了热，烧得迷迷糊糊，

嘴里一直说着胡话。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急火攻心，又受了风寒，须得静养。

侯府的奴仆们私下议论纷纷——柳姨娘这回是栽了，栽得还挺狠。但也有人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柳姨娘得宠三年，怎么可能说倒就倒？等风头过去，人家还是柳姨娘。

这些话传到林傲雪耳朵里，她只是笑笑。“翠竹，你说，他们说得对不对？

”翠竹正在给她换药，闻言手顿了顿：“小姐，您别听他们瞎说。

柳姨娘这回肯定翻不了身了。”“是吗？”林傲雪趴在床上，慢悠悠地说，“可我听着，

他们说得有道理。”翠竹愣住了。“有……有什么道理？”“柳氏得宠三年，

在这府里经营了三年。从上到下，多少人受过她的好处？多少人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就这么扳她一回，她就真的倒了？”翠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傲雪翻了个身，

看着帐子顶。“她现在是病了。可病会好。等她好了，她还是柳姨娘，还是侯爷心尖上的人。

中馈没了，库房没了，月例没了，可她还有那张脸，还有那张嘴，还有这三年攒下的人脉。

”她顿了顿。“我要是不把她彻底摁死，等她缓过这口气，死的就是我。”翠竹打了个寒颤。

“小姐，那您打算怎么办？”林傲雪没回答。她只是看着帐子顶，嘴角慢慢弯起来。三日后，

柳姨娘的病好了。她病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给林傲雪请安。这是规矩。她是妾，

林傲雪是妻，无论心里怎么恨，面上都得过得去。林傲雪正在屋里看书，

听翠竹通传说柳姨娘来了，眼皮都没抬。“让她进来吧。”柳氏进来的时候，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妆扮得一丝不苟。她走到林傲雪面前，恭恭敬敬地福下身去。

“给姐姐请安。”林傲雪放下书，看着她。“妹妹身子好了？”“托姐姐的福，好多了。

”“那就好。”林傲雪点点头，“坐吧。”柳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

姿态温顺得不得了。“姐姐，妹妹今日来，一是给姐姐请安，二是……给姐姐赔罪。

”林傲雪挑了挑眉。“赔罪？妹妹有什么罪？”柳氏的眼眶红了。“姐姐，那对如意的事，

是妹妹糊涂。妹妹不该贪图姐姐的东西，更不该在老爷面前诬陷姐姐。妹妹知错了，

求姐姐大人大量，饶了妹妹这一回。”她说着，站起身来，又要往下跪。林傲雪抬手拦住她。

“妹妹别跪。跪来跪去的，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柳氏的动作僵住了。

林傲雪看着她，目光平静。“妹妹既然知错了，那咱们就把话说开。你诬陷我的事，

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她顿了顿。“我那些被你借走的东西，是不是该还了？

”柳氏的脸色变了变。“姐姐，那些东西……”“怎么，不想还？”“不是不想还，

”柳氏咬着嘴唇，一脸为难，“只是那些东西，有些已经送人了，有些已经用掉了，

实在是……”“送人了？”林傲雪笑了，“送给谁了？用掉了？怎么用掉的？

”柳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林傲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妹妹，我算了一下，

你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加起来大概值三百两银子。零头我就不要了，你凑个整，

还我三百两就行。”柳氏的脸彻底白了。三百两。她哪有三百两？“姐姐，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妹妹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拿不出？”林傲雪歪了歪头，

“妹妹挪用公中的银子，一出手就是三十两五十两的，怎么轮到还我，就拿不出了？

”柳氏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姐姐，

妹妹是真的没有……”林傲雪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忽然笑了。“行了，别哭了。

我又没说让你现在就拿。”柳氏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那姐姐的意思是……”“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林傲雪说，“三个月内，

把我那些东西折成银子还回来。还不上也没关系——”她顿了顿。“那就拿别的东西抵。

”柳氏心里一紧。“什么东西？”林傲雪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妹妹回去吧。好好养身子。三个月呢，不急。”柳氏走了。翠竹把门关上，

转身就问：“小姐，您真要让她还银子？她肯定还不上！”林傲雪笑了笑。

“我知道她还不上。”“那您还给她三个月？”“三个月，”林傲雪放下茶杯，

“是让她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的。”翠竹一脸茫然。林傲雪没解释。有些事，

得让子弹飞一会儿。柳氏回到自己院里，关起门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桌上的茶盏摔了，

架子上的花瓶也摔了，连她最心爱的那面铜镜都被她砸出了裂痕。“三百两！她怎么不去抢！

”红绡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姨娘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消气？

你让我怎么消气？”柳氏红着眼睛，“她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红绡不敢说话了。

柳氏发了好一会儿脾气，终于慢慢冷静下来。“红绡，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红绡翻了翻账本，小声说：“回姨娘，还有……还有四十二两。”柳氏的心凉了半截。

四十二两。离三百两还差得远。“姨娘，要不……跟侯爷说说？侯爷那么疼您，

肯定会帮您的。”柳氏冷笑一声。“跟他说？他现在正恼着我呢，我跟他说，

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那……那怎么办？”柳氏咬着嘴唇，想了很久。“红绡，

你去把我那套赤金头面拿来。”红绡愣住了：“姨娘，那可是您最喜欢的……”“拿来！

”红绡不敢再说话，乖乖把装头面的匣子捧过来。柳氏打开匣子，

看着里面那套闪闪发光的头面，眼里全是不舍。这是她最值钱的东西。是去年侯爷赏的，

她一直舍不得戴，收在匣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可现在——她咬了咬牙，把匣子合上。

“拿去当了。”红绡惊得瞪大眼睛。“当、当了？”“当。”柳氏的声音发颤，

“问问能当多少。”红绡捧着匣子，哆嗦着去了。一个时辰后，她回来了。“姨娘，当铺说，

这套头面能当八十两。”柳氏的心又凉了半截。八十两。加上手里的四十二两，

才一百二十二两。还差一百七十八两。她还要当多少东西，才能凑够三百两？

她还要把自己的体己，一件一件，全送进当铺？柳氏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要完了。接下来的半个月，柳氏开始拼命凑银子。

她把自己攒的首饰一件一件拿出来，让红绡拿去当。金的、银的、玉的、珍珠的，全当了。

她把自己攒的布料拿出来，让人拿去卖。蜀锦、云锦、杭绸，全卖了。

她甚至开始缩减自己院里的用度，连下人的月钱都开始拖欠。整个柳香院，愁云惨淡。

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听说了吗？柳姨娘把侯爷赏的那套赤金头面都当了。

”“何止头面，她那对玉镯子也当了。”“我听说她还把去年做的那几身新衣裳也卖了。

”“啧啧，这是要干什么呀？”“谁知道呢。反正咱们这个月月钱还没发呢。

”这些话传到林傲雪耳朵里，她只是笑笑。“小姐，”翠竹忍不住问，“您到底想干什么呀？

让她还银子，她真的在还。可她要真还上了，那不就便宜她了？”林傲雪放下手里的书，

看着她。“翠竹，你觉得她能还上吗？”翠竹想了想：“好像……还差不少呢。”“差多少？

”“听说她把能当的都当了，才凑了一百多两。还差一百多两呢。”林傲雪点点头。

“那她接下来怎么办？”翠竹挠挠头：“不知道。”“我告诉你，”林傲雪说，

“她有两条路。一是去求侯爷。但她刚得罪了侯爷，这会儿去求，侯爷未必肯帮。就算肯帮，

她在侯爷心里那点情分也得打个折扣。”翠竹点头。“二是——”林傲雪顿了顿，

“走歪门邪道。”翠竹愣住了。“什么歪门邪道？”林傲雪没回答，

只是说：“你这两天多盯着点柳香院。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翠竹虽然不明白，

但还是乖乖应了。两天后，翠竹果然带来了消息。“小姐小姐！”她跑进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柳姨娘那边有动静了！”林傲雪放下手里的书。“什么动静？”“她让人去请了个人进来，

”翠竹压低声音，“是个生面孔，从来没见过。偷偷摸摸从后门进来的，

在柳香院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林傲雪的眼睛亮了。“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没看清，

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奴婢听门房的人说，那人说话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带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味道。”林傲雪慢慢弯起嘴角。“生意人。”“小姐，您知道是什么人？

”林傲雪没回答，只是问：“那人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没有？

”翠竹想了想：“好像……带了个包袱。鼓鼓囊囊的。”林傲雪笑了。“去，

想办法打听一下，柳姨娘最近有没有往外递什么东西。尤其是——有没有往外递侯爷的东西。

”翠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睛瞪得老大。“小姐，您是说……”“快去。

”翠竹一溜烟跑了。当天晚上，她带回来一个消息。“小姐，打听清楚了。

柳姨娘这几天往外递了好几样东西，都是——都是侯爷书房里的！”林傲雪的眼睛亮了。

“什么书？”“不是书，是——”翠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是公文。

”林傲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公文。侯爷是定远侯，掌着西北军务。他书房里的公文，

全是军机要务。柳氏拿这些东西去卖——卖给谁？“小姐，”翠竹的声音发抖，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林傲雪慢慢靠在椅背上。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弯起来。

柳氏啊柳氏。我给了你三个月，是让你还银子的。不是让你把自己往死路上送的。你倒好，

生怕死得不够快。“翠竹。”“奴婢在。”“明天一早，去请侯爷。就说我请他过府一叙，

有要事相商。”翠竹应了。第二天一早，裴元昭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林傲雪已经穿戴整齐，

在屋里等着了。见他进来，她起身行礼。“给老爷请安。”裴元昭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

“你找我什么事？”林傲雪没急着说话，先给他倒了杯茶。“老爷喝茶。”裴元昭接过茶，

却没喝，只是看着她。林傲雪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老爷，妾身今日请您来，

是想跟您说一件事。这件事，妾身想了很久，觉得不说不行。”裴元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林傲雪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老爷先看看这个。

”裴元昭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当票。上面写着——“赤金头面一套，当银八十两。

”下面有当铺的印章和日期。裴元昭的脸色变了变。“这是柳氏的？”林傲雪点点头。

“老爷再看看这个。”她又递过去一张纸。这回是一张卖契，卖的是几匹蜀锦。再一张，

是当玉镯子的。再一张，是当珍珠耳坠的。裴元昭一张一张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她当这些东西干什么？”林傲雪没回答，只是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这回不是纸，

是一封信。“老爷看看这个。”裴元昭接过来，拆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封信是柳氏写的，收信人是“张老爷”。信里说，上次送去的“东西”收到了吗？

若是满意，还有更好的。只是价钱得再商量商量。“什么东西？”裴元昭的声音已经冷下来。

林傲雪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妾身听说，柳姨娘这几天往外递了几样东西。

都是从老爷书房里拿的。”裴元昭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来。“你确定？

”“妾身不确定。”林傲雪说，“所以请老爷来，是想请老爷亲自去看看。柳姨娘院里，

如今还有什么。”裴元昭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傲雪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因为她是老爷的人。

她的死活，老爷有权知道。”裴元昭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他转身走了。

林傲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翠竹从旁边钻出来，小声问：“小姐，

您怎么知道柳姨娘会卖那些东西？”林傲雪笑了笑。“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只是给她留了一条绝路，她自己走上去的。”翠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侯爷会怎么处置她？”林傲雪看着远处，没有说话。一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侯爷在柳香院搜出了三封信，都是从书房里偷出来的公文。柳姨娘当场就软了，

跪在地上磕头，把头都磕破了。侯爷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当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