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那年，我挖野山药救了全家

第一章 青黄不接，家里断粮一九六零年，春。豫北平原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

地里的麦苗刚返青，稀稀拉拉趴在土坷垃里，黄一阵绿一阵，看着就没力气。村里静得吓人。

听不到鸡叫，听不到狗吠，连孩子的哭声都有气无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我叫陈麦穗，

今年十四岁，家住陈家庄。家里五口人：奶奶、爹、娘、六岁的弟弟陈麦穗，还有我。

天刚蒙蒙亮，娘就把我从土炕上拽起来，声音压得极低：“穗儿，别出声，跟娘去地里。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肚子里空空荡荡，饿得前胸贴后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冷。

屋里没有一点烟火气。灶是凉的，锅是空的，米缸早就见底，连一粒碎米都找不到。

昨天晚上，我们全家喝的是榆钱儿煮清水，一人小半碗，喝下去撑一会儿，尿两泡就又饿了。

弟弟半夜哭着喊“娘，我饿”，娘捂着他的嘴，自己却在黑暗里偷偷抹眼泪。我知道，

家里彻底断粮了。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里连烟丝都快没了，

只剩点碎叶子，呛得他直咳嗽。他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原本壮实的汉子，

短短几个月瘦得脱了形。“桂兰，小心点，别让队里的人看见。”爹叮嘱娘，声音沙哑。

“晓得。”娘点点头，把一个破布兜揣进怀里，又往我怀里塞了个小竹篮，“穗儿，

咱们去捋榆钱，能捋一点是一点，你弟弟不能再饿了。”弟弟小石头缩在炕角，小脸蜡黄，

嘴唇干裂，原本圆溜溜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对大眼眶，看着让人心疼。

“娘……我饿……”他小声嘟囔。娘心头一酸，快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石头乖，

娘去给你找吃的，回来就给你煮糊糊，啊？”“嗯……”弟弟乖乖点头，又蜷回了被窝里。

我跟着娘轻手轻脚出了门。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路边的树皮都被剥光了，

白花花的树干露在外面，看着瘆人。野草早就被挖干净了，连草根都被人刨走，

地里光秃秃一片，比水洗得还干净。这是饥荒的第三个年头。一开始是减产，后来是绝收，

公家的粮仓空了，家里的存粮吃光了，野菜挖完了，树皮剥净了，能吃的、不能吃的，

全都进了肚子。村里已经饿死人了。前院的王奶奶，前天晚上没挺过去，

安安静静死在了炕上，连口薄棺材都没有，一卷破席子，埋在了村后的乱葬岗。

我和娘不敢走大路，绕着墙根往村外的老榆树下走。那棵榆树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

每年春天结满榆钱，是全村人的救命树。还没到树下，就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都是村里的妇女和半大孩子，人人手里拿着篮子、布兜，眼神发绿，盯着树上的榆钱，

像盯着救命的仙丹。“来晚了，底下的都被捋光了！”有人压低声音叹气。“轻点声，

别让护林员听见，抓住要批斗的！”娘拉着我往树后躲，眼神焦急：“穗儿，你身子轻，

爬上去捋高处的，娘在下面接。”我嗯了一声，抱着粗糙的树干往上爬。

树皮被人剥掉一大块，滑溜溜的，我手脚并用，费了好大劲才爬到低枝上。

指尖刚碰到鲜嫩的榆钱，肚子就咕咕叫起来。我忍不住摘下一片塞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这是我几天来吃到的唯一一点“好吃的”。“穗儿，别吃，

留着回家煮！”娘在下面急声劝。我咬了咬嘴唇，把嘴里的榆钱咽下去，拼命往布兜里捋。

一把、两把、三把……嫩绿的榆钱落进布兜，像是落下了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谁在那儿！不许捋榆钱！这是集体财产！”是护林员老周，

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气势汹汹往这边跑。树下的人吓得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往村里跑。

娘脸色一白：“穗儿，快下来！快跑！”我慌了神，从树上往下滑，腿一软，狠狠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土坷垃上，火辣辣地疼。娘顾不上疼，一把拉起我，抓起布兜就往回跑。

老周的骂声在身后追着，我们不敢回头，拼了命往前跑，直到跑回家，关上院门，

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布兜里的榆钱撒出来一小半，娘心疼地捡起来，一粒都不肯浪费。

“娘，我疼……”我摸着膝盖，眼泪掉了下来。不是疼哭的，是饿的、怕的、委屈的。

娘把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穗儿乖，不疼，娘给你吹吹……等熬过去这个春天，

等麦子熟了，咱们就有饭吃了……”可麦子还有两个月才熟。这青黄不接的日子，

一天比一天难熬。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麦收那天。第二章 奶奶藏粮，

全家落泪回到屋里，爹把院门插紧，奶奶从炕上慢慢坐起来。奶奶今年七十岁，头发全白了，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她是家里最稳的人，不管多苦，

从来没喊过一声饿。“捋到了？”奶奶声音轻轻的。“娘，捋了小半兜。”娘把布兜递过去。

奶奶点点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缩在炕角的小石头，

突然朝爹招了招手：“建国，你过来。”爹疑惑地凑过去：“娘，咋了？”奶奶伸手，

在炕席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布包黑乎乎的，

摸起来硬邦邦的。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布包上。奶奶一层一层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个破陶罐，陶罐口用泥巴封得死死的。她用指甲抠开封泥，

轻轻一倒——十几粒黄澄澄的小米，滚落在炕席上。就十几粒，不多，一粒一粒，清清楚楚。

可就是这十几粒小米，让爹和娘瞬间红了眼眶。“娘……你……”爹声音发抖，

一句话说不出来。娘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也愣住了。家里断粮快一个月了，

我们天天吃榆钱、吃树叶、吃观音土，奶奶居然藏了小米！奶奶看着那十几粒小米，

叹了口气：“这是过年的时候，队里分的半两小米，我舍不得吃，藏到现在。”“娘，

你咋不早拿出来啊！”娘哽咽着，“你自己也饿……”“我老了，活够了，饿点没事。

”奶奶轻轻抚摸着小米，眼神温柔，“这是给石头留的，孩子太小，不能饿坏了身子。

”弟弟小石头不知道小米是什么，只是盯着那点黄色，眼睛亮晶晶的。奶奶拿起一粒小米，

塞进弟弟嘴里：“石头，吃，慢慢嚼。”小石头嚼了嚼，突然笑了：“甜！娘，甜！

”看着弟弟的笑，我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就是我们家的日子。一粒小米，

都要当成宝贝藏起来；一口吃的，都要先给最小的孩子；老人忍着饿，把生的希望留给晚辈。

爹转过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在饥荒面前，

连让家人吃饱饭都做不到，他心里比谁都难受。“娘，我去山里看看。”爹突然开口，

“听说西沟里有野豆苗，我去挖点回来。”“不行！”娘立刻拉住他，“山里有狼，

还有人挖绝了，你去了也是白跑，再说你身子这么虚，别出事！”“在家坐着也是饿死人，

我必须去。”爹态度坚决，“我是家里的男人，我不能看着你们饿死。”奶奶也劝：“建国，

听你媳妇的，别去冒险。咱们有榆钱，省着点吃，能熬一天是一天。”“娘，

榆钱吃不了几天了，再不想办法，咱们全家都得跟王奶奶一样！”爹的声音带着绝望。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王奶奶的死，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我们都怕，下一个饿死的，

就是自己家里人。奶奶沉默了很久，慢慢开口：“要去也行，带上这个。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镰刀，递给爹，“早点去，早点回，千万别往深山里走。

”爹接过镰刀，点了点头。娘赶紧找出一件最厚的破棉袄给爹披上，

又把刚才捋的榆钱抓了两把，塞进他怀里：“路上饿了就吃点，千万小心。”“嗯。

”爹应了一声，看了看全家人，拉开院门，一头扎进了冷风里。看着爹消失在村口的背影，

娘扶着门框，眼泪一直掉。我知道，她怕，怕爹一去不回。那天下午，娘用那小半兜榆钱，

煮了一大锅清水。一人小半碗，清汤寡水，连点咸味都没有。弟弟小石头喝了半碗，还是饿，

抱着娘的腿哭。娘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那半碗，又倒进了弟弟碗里。我喝着清水，

肚子里依旧空空荡荡。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爹，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第三章 爹带回来的，

是半筐野菜天黑透的时候，爹终于回来了。他浑身是土，棉袄刮破了好几个口子，

脸上、手上全是划痕，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进院门，就瘫坐在地上。“他爹！

”娘赶紧跑过去扶他。爹喘了半天，才把背在身后的筐子递过来，

声音虚弱：“看……挖到了……野豆苗，还有点苦菜……”筐子里，是半筐带着泥土的野菜，

蔫巴巴的，看着就不好吃。可在我们眼里，这就是救命的粮食。娘喜极而泣：“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就好！”奶奶也松了一口气，连连念着：“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弟弟小石头跑到筐子边，伸手抓了一根野菜就往嘴里塞，苦得皱起了眉头，

却还是咽了下去。那天晚上，我们终于吃上了一顿“像样”的饭。娘把野菜切碎，

和榆钱混在一起，煮了一大锅糊糊。没有油，没有盐，味道又苦又涩，

可我们每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舔了三遍。这是我半个月来，

第一次吃到肚子里有点东西。爹坐在灶边，一口一口喝着糊糊，

眼神却依旧沉重：“西沟的野菜也快没了，再往后，连野菜都挖不到了。

”屋里的气氛又沉了下来。野菜吃完了怎么办？树皮剥光了怎么办？观音土吃多了会死人，

可我们已经开始有人吃了。村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哭声。活着，成了最难的一件事。

奶奶放下碗，看着我们：“都别泄气，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咱们陈家祖祖辈辈种地，

只要熬到麦收，麦子一熟，咱们就活了。”“可还有两个月……”娘小声说。两个月，

六十天。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比一辈子还漫长。爹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明天去镇上，

看看能不能换点粮食。我把家里那个铜盆拿去，说不定能换几斤红薯干。”那个铜盆，

是奶奶的陪嫁，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娘舍不得：“那是你娘的念想，不能换！

”“念想能有命重要？”爹看了看我们，“只要能换口吃的，别说铜盆，把我卖了都行。

”奶奶摆了摆手：“换吧，留着铜盆没用，留着人，才有用。”第二天一早，爹揣着铜盆，

步行去了三十里外的镇上。这一去，就是一整天。我们在家等得心急如焚。娘坐立不安，

时不时跑到村口张望。弟弟小石头饿了，就啃干树皮，啃得满嘴都是木屑。我坐在奶奶身边，

一遍一遍摸着凉凉的锅沿，盼着爹能早点回来。直到天黑，爹才拖着步子回来。

他手里没有红薯干，也没有粮食，铜盆也没了。爹的脸色比去的时候更难看，一进门，

就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没换到？”娘小心翼翼地问。爹摇了摇头，

声音沙哑：“镇上也缺粮，铜盆根本没人要。粮店门关着，黑市上一斤红薯干要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