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错将鱼目作明珠

我那死去的嫡姐是陛下的白月光，而我，是她卑劣的替身。大婚之夜，龙凤喜烛哔剥作响，

萧玄一身喜袍，却冷若冰霜。他捏着我的下巴，讥诮道：“闻昭，你记住，朕娶你，

不过是因为你这张脸有三分像清儿。若敢有半分不该有的念想，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红烛燃尽，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守了一夜的枯寂。可后来，也是他，

在漫天大雪中跪了三天三夜，双目赤红地哀求我：“昭昭，看朕一眼，

就一眼……”第一章大婚之夜，合卺酒冷在案上，红烛泪流了一地。萧玄，

我的新婚夫君，当朝天子，正用一种淬了冰的眼神凝视着我。“闻昭，”他开口，

声音比殿外的风雪还冷，“你可知，朕此生最厌恶的，

便是工于心计、窃取旁人功劳的无耻之徒。”我跪在地上，凤冠沉重地压着我的脖颈，

几乎要折断。他不知道，他口中那个“旁人”，才是我。“臣妾……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我垂下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萧玄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激起回响，

充满了鄙夷与厌恶。他踱步到我面前，用镶金的靴尖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

“不知？”他一字一顿，“清儿尸骨未寒，你们闻家便迫不及待地将你这个庶女塞进宫中，

顶着一张与她有三分相似的脸，妄图延续荣宠。当朕是瞎子吗？”清儿，闻清，

我那嫡出的长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是萧玄心中那颗不可触碰的朱砂痣。三年前，

萧玄尚是皇子，在夺嫡之争中四面楚歌。是我，日夜不休，为他分析时局，献上计策。

那些字字泣血的密信，皆出我手。可落款，却永远是“闻清”。只因父亲说：“昭儿，

你是庶出，身份卑微。此事若成，这份泼天的富贵，你接不住。”于是，

我成了姐姐身后的影子，一个不见天日的捉刀人。而今，姐姐在一场意外中香消玉殒，

我这个影子，便被家族推到了台前，成了她拙劣的替身。“朕爱的是清儿的傲骨与才情，

是她‘惊鸿’一笔，可定江山的风华。”萧玄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力道之大，

仿佛要撕下我这张皮，“而你，除了这张脸，还有什么？一个只会模仿姐姐笔迹，

东施效颦的蠢物罢了。”我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刺穿，疼得几乎痉挛。

惊鸿体……那是我的惊鸿体啊。我自幼观飞鸟掠水，创此字体，笔走龙蛇，藏锋于势。

天下间，再无第二人。可这一切，在萧玄眼中，都成了姐姐闻清的功劳。而我，闻昭，

只是个窃贼。“陛下，”我忍着心口的剧痛，抬起头，直视着他，“臣妾从未模仿过任何人。

”“还敢狡辩！”萧玄勃然大怒，猛地一甩手。我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凤冠上的珠翠摔得七零八落，发出一阵清脆又悲哀的响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瞬间便是一片濡湿的温热。“给朕跪在这里，好好想想，你这皇后之位是怎么来的！

”他拂袖而去，明黄的龙袍消失在殿门外，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龙凤喜烛终于燃尽，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我趴在地上，血顺着额角流下，糊住了眼睛。透过血色，

我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在那个小小的书房里，我熬红了双眼，

为远在边关的他写下扭转战局的计策。那时，我以为我们是灵魂相通的知己。原来，

从始至终，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第二章我成了大齐开国以来，最名不副实的皇后。

居住在坤宁宫，吃穿用度皆是顶级，却活得连个得脸的宫女都不如。萧玄言出必行，

自那夜后，再未踏足我宫中半步。他将对闻清的思念，化作了对我的折磨。宫人们见风使舵，

对我这个失宠的皇后，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满是轻慢。送来的饭菜永远是温的，

请安的嫔妃永远会“恰好”迟到，连内务府分发的炭火，到了我这里，也只剩下些许碎炭。

我并不在意。这深宫，本就是个巨大的囚笼。心死了，在哪儿都一样。

我每日只是在殿内临摹字帖，从最基础的馆阁体开始，一笔一画，工整而呆板。

这是我给自己上的另一道枷锁。我绝不能再露出半分“惊鸿体”的痕迹，

那是属于“闻清”的荣耀，也是刺向我自己的利刃。这日，萧玄的贴身太监李德全，

领着一众宫人，搬了许多东西进了偏殿。为首的，是一张通体由南海紫檀木打造的琴案，

上面供着一把焦尾古琴。“皇后娘娘，”李德全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行了个礼，“陛下有旨，

闻清贵妃生前最爱此琴，现将此琴置于坤宁宫，由娘娘日夜看顾，好生擦拭，不得有误。

”闻清贵妃……他追封了姐姐。我看着那把琴，心口一阵窒息。这把琴，

是我母亲的遗物。当年姐姐说喜欢，父亲便做主给了她。姐姐根本不通音律，是我，

曾用这把琴，弹奏过一曲《广陵散》，引得百鸟朝凤。萧玄曾在信中说，他最爱听的，

便是金戈铁马的《广陵散》。如今，琴还在，弹琴的人就在他眼前，他却将这份念想，

安在了另一个人身上。“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接过宫女递来的软布。

我走到琴案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琴身。琴弦微颤，发出一声如泣如诉的低吟。

琴有灵，它还认得我。我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李德全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讥讽取代。“娘娘倒真是用心，只可惜，

画虎画皮难画骨。贵妃娘娘的琴技，怕是学不来的。”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只是专注地擦拭着琴身上的每一寸纹理。直到夜深，我才独自坐在琴案前。月光透过窗棂，

洒在焦尾琴上，泛着清冷的光。我伸出手，悬在琴弦之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我怕一曲《广陵散》起，会惊动那个沉睡的亡魂，也会彻底击碎我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

最终，我只是轻轻拨动了一根弦。“铮——”一声短促的弦音，如利剑出鞘，

划破了长夜的死寂。也划破了我心底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第三章萧玄开始频繁地“召见”我。却不是在寝殿，而是在御书房。

他会扔给我一堆奏折，命我研墨。墨香清冷，一如他的人。我垂首立于一旁，手腕平稳，

一圈一圈，将墨锭研磨得细腻如油。他批阅奏折的笔，是我最熟悉的那支狼毫。笔锋凌厉，

正如他此刻的字。可我记得，三年前，他的字并非如此。那时他的笔法虽有章法，

却总带着一丝犹豫与彷徨。是我在信中，一点点剖析笔画间的力道与结构，教他如何藏锋，

如何运势，才有了如今这般帝王气象。这些，他都忘了。或者说，

他都记在了闻清的功劳簿上。一日，他写得急了，笔尖的墨汁不慎滴落，

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小团污渍。萧玄眉头紧锁，烦躁地将笔扔在笔洗里，发出一声脆响。

“废物！”我默默上前，取过一张新的奏章，将旧的放在一旁。就在我俯身收拾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刚刚写下的一个“安”字。最后一捺，力道失了控，显得头重脚轻，

破坏了整个字的平衡。几乎是出于本能，我轻声说：“最后一笔，当如惊鸟入林，一掠而过，

方能定乾坤。”话一出口，我便浑身一僵。该死，我怎么忘了！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我能感觉到，萧玄那道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我缓缓抬起头，

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他声音沙哑，“你刚才说什么？”我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低下头，

惶恐道：“臣妾……臣妾胡言乱语，只是以前听姐姐偶尔提起过……求陛下恕罪。

”我将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扮演着一个因恐惧而失言的无知妇人。萧玄死死地盯着我，

仿佛要将我看穿。良久，他才冷哼一声：“听她提起？她可会与你说这些？

你不过是东拼西凑，想学她一两分皮毛，好引朕注意罢了。”他眼中的探究散去，

重新被鄙夷覆盖。“闻昭，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你越是如此，朕越是恶心。

”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恭声道：“臣妾知罪。”他信了。

我心中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为这无边的悲哀而哭泣。他起身，从我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冷风。“明日是清儿的忌日，你随朕去皇觉寺，为她祈福。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是。”我应道。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缓缓抬起头。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梢头，清冷的光辉，

照不进这深宫的无尽黑暗。第四章皇觉寺香火鼎盛，梵音阵阵。

萧玄为闻清设了最高规格的往生法事，百名高僧齐齐诵经，声势浩大。他一身素衣，

立于佛前，神情肃穆而哀伤。我跪在他身后，与他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三步，是帝后之别，

也是生与死的距离。他祭奠的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而我，这个活生生的人，不过是个陪衬。

法事冗长而繁琐。从清晨到日暮，我滴水未进，双膝早已麻木，眼前阵阵发黑。

住持是个得道高僧，法号“了尘”。他手持佛珠，走到萧玄面前，叹了口气：“陛下，

逝者已矣，生者当珍惜眼前。执念过深，于人于己，皆是苦厄。

”萧玄面无表情：“大师不懂。”了尘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萧玄，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温和而悲悯，仿佛看透了我所有的伪装与苦痛。“女施主，佛说，放下屠刀，

立地成佛。有时，放下的不是屠刀，而是心中的执。”我心中一震，抬头看向他。

他对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看出来了？萧玄顺着了尘的目光回头看我，

眼中满是讥讽：“连大师都被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闻昭，你的戏演得真好。

”我垂下眼，不发一言。就在这时，西北边境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蛮族大军压境，

连破三城，镇守边关的老将军身负重伤，危在旦夕。朝野震动。萧玄连夜赶回宫中，

在御书房召集重臣商议对策。我被他遗忘在了皇觉寺。直到第二日清晨，

李德全才派了辆小轿，将我接回宫中。回到坤宁宫时，我已是筋疲力尽。刚换下衣衫，

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玄一身风尘，闯了进来。他双目赤红，眼中布满血丝，

显然是一夜未眠。他手中拿着一叠信纸，正是当年我写给他的那些密信。“你过来！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见的颤抖。我走到他面前。

他将一封信摊开在我眼前，指着上面的一处草图，急切地问道：“这里！‘火牛冲阵，

置之死地而后生’，此计后续如何破解？蛮人已经学会了我们的阵法，

如今反过来用在我们身上！”我看着那熟悉的草图，熟悉的字迹，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当年我为他设下的一个险计，环环相扣，共有九种变化。我只写了前三种，后面的，

都藏在我的脑子里。我曾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用到。“我……”我张了张嘴，

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还是不说？说了，便是承认我就是当年之人，

我这些日子的隐忍便成了笑话。不说，眼睁睁看着边关将士枉死，我于心不忍。“说啊！

”萧玄见我迟疑，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清儿一定对你说过，对不对？

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朕！”他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希望。那希望，

却是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上。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我不知道。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姐姐从未对我说过这些。陛下，

你认错人了。”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第五章萧玄踉跄着后退一步，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不知道？”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失魂落魄，

“不可能……她无所不知，她怎么会没有后手……”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魔怔，

不停地翻看着那些早已泛黄的信纸，试图从里面找出破解之法。我静静地看着他，

心中一片冰凉。他爱的，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个他自己幻想出来的、无所不能的神。闻清是这个神的载体，而我，

连做载体的资格都没有。“陛下，”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兵法有云，出奇方能制胜。

蛮人既然学了我们的阵法，必然有所防备。此时若再用旧计，无异于以卵击石。

”萧玄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锐利如鹰。“你懂兵法？”“不懂。”我立刻否认，

“只是女子浅见，胡乱说的。”差一点，又差一点。闻昭，你要管住你的嘴。

他狐疑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我坦然地与他对视，目光清澈，不躲不闪。

最终，他还是移开了视线，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出去。”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行礼告退，转身的瞬间，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呢喃。“清儿，

你到底在哪儿……”我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书房。

边关的战事越来越胶着。萧玄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满朝文武束手无策。

他变得愈发暴躁易怒，稍有不顺，便会大发雷霆。宫人们战战兢兢，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边关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无数大齐的将士，倒在蛮人的铁蹄之下。我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衣背。

家国天下。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我不能再坐视不理。

我披衣起身，走到书案前，点燃了蜡烛。摊开宣纸，我提起笔，蘸满了墨。这一次，

我没有再犹豫。笔尖落下，那熟悉的“惊鸿体”如蛟龙出海，在纸上恣意游走。

我将破解火牛阵的后续六种变化，以及如何将计就计，引蛮人入埋伏圈的计策，

详尽地写了下来。写完最后一笔，天已蒙蒙亮。我将写好的计策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

没有署名。然后，我叫来我身边唯一还算忠心的小宫女，春禾。“把这个，

悄悄放到御书房的案上。记住，无论谁问起，都说不知道。”春禾有些害怕，

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信封，揣进怀里，快步走了出去。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中，

缓缓地关上了殿门。萧玄，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从此以后，闻昭，只为自己而活。

第六章计策被送上去的第二日，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萧玄亲自点了三万精兵，

交由新提拔的少将军赵毅，星夜驰援边关。

满朝文武都对这封“从天而降”的匿名信议论纷纷，猜测是哪位隐世高人出手相助。

萧玄没有声张，只是派了禁卫军，暗中彻查信的来源。自然是一无所获。春禾做事很干净，

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依旧每日在坤宁宫临摹字帖，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只是，

萧玄来我这里的次数，又多了起来。他不再命我研墨，而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我写字。

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笼罩。我心中有数，他是在试探我。我的手腕依旧平稳，

笔下的馆阁体工整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你的字，倒是越发呆板了。”他忽然开口，

语气不明。“臣妾愚钝。”我答。他拿起我刚写好的一张字，对着光看了许久。“朕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