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云宝小说!手机版

云宝小说 > > 那滴墨泪(傅瑶陈渊)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那滴墨泪全文阅读

那滴墨泪(傅瑶陈渊)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那滴墨泪全文阅读

叙鹤 著

言情小说连载

由傅瑶陈渊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那滴墨泪》,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故事主线围绕陈渊,傅瑶展开的古代言情,追妻火葬场,替身,虐文,古代小说《那滴墨泪》,由知名作家“叙鹤”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415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5:07:35。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那滴墨泪

主角:傅瑶,陈渊   更新:2026-02-18 15:59:03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陈渊坐在天牢最深处,等待着秋后问斩的判决。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与霉味,

一只老鼠从他脚边大摇大摆地窜过,他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直到一双云纹皂靴停在他面前,

靴子的主人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想活吗?”陈渊缓缓抬头,看到了帝国最有权势的宦官,

东厂提督曹毅。曹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扔下一副画卷,画上的人与陈渊有着七分相似,

那是一个眉眼锋利、神情孤傲的年轻将军。“从今天起,你就是他。

”曹毅说:“大周的定海神针,北境之王,景王殿下。”三天前,

真正的景王在与蛮族的决战中“重伤”濒死,军心动荡,帝国危在旦夕。而陈渊,

一个因劫掠官银而被判死刑的囚徒,将要顶着这张脸,走上战场,扮演一个英雄。

一个他永远也无法成为的,英雄。1天牢的石壁上渗着水珠,一滴一滴,

砸在陈渊脚下的烂稻草里。声音不大,却像沙漏,计量着他所剩无几的性命。

他已经三天没正眼看过任何人,狱卒扔进来的馊饭原封不动地摆在角落,上面停着几只苍蝇,

翅膀震动的嗡嗡声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活气。那双云纹皂靴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猫。陈渊的视线顺着皂靴往上,看到的是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绸裤,

以及按在腰间绣春刀柄上,一双保养得比女人还要细腻的手。“抬起头来。

”曹毅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冬日里结了冰的铁。陈渊的脖子像是生了锈,发出咯吱的轻响,

终于抬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睛对上了曹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是一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

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片虚无。画卷在他面前展开,上面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

画中人身披银甲,手按长剑,眉眼如刀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那张脸,

和陈渊此刻这张胡子拉碴、布满污垢的脸,重叠出了七分相似的轮廓。“劫掠官银,

按律当凌迟。”曹毅的指尖轻轻点在画中人的脸上,“但你的这张脸,可以换你一条命。

”陈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像破风箱。“一条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一条……别人的命?”他是个聪明人,

从街头巷尾的血泊里爬出来的聪明人。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铡刀。

“我有什么好处?”他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市井之徒特有的精明。

他试图从这潭死水中为自己捞点什么,“黄金?官爵?总不能让我白白卖命。”曹毅的嘴角,

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你的命,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陈渊心上,“就是最大的利益。”陈渊眼中的光,

熄灭了。他所有的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接下来的日子,天牢变成了修罗场。

他不再是死囚陈渊,而是代号“赝品”的木偶。教习的嬷嬷用戒尺矫正他拿筷子的姿势,

因为景王用膳时小指会微微翘起;武术教头用木棍将他打得遍体鳞伤,

只为让他记住景王惯用的枪法是“七探盘龙”;白发苍苍的老儒,

逼着他一遍遍模仿景王的笔迹,写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兵法。疼痛、饥饿、屈辱,

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像一块顽铁,被放进熔炉,用血与火反复捶打,

淬炼成另一把剑的模样。训练的最后一天,他被带到一个空旷的石室。曹毅站在阴影里,

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囚服,有着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备用人选。”曹毅言简意赅。

一把匕首被扔到陈渊脚下,刀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森冷的寒光。“景王殿下,

是独一无二的。”曹毅的声音在石室中回响,“杀了他,证明你的价值。

”陈渊看着地上那张和自己酷似的脸,那双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他缓缓弯下腰,

捡起了那把匕首。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一直凉到心脏。2北境的风像刀子,卷起漫天黄沙,

刮在脸上生疼。帅帐的帘子被掀开,陈渊穿着一身玄色软甲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子。帐内,十几名北境军的高级将领齐刷刷地站着,

他们的目光像淬了火的钢针,齐齐扎在陈渊身上。审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殿下大病初愈,就该多歇息才是。”开口的是副将张莽,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怀好意的“关切”。陈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主位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看到了他们紧握的拳头,绷紧的下颚线,

以及眼神深处藏不住的桀骜。这些人是跟着真景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他们不认帅印,

只认人。他坐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曹毅教过他,景王坐姿永远如松。

“狼崽子们都快拱到家门口了,我这把老骨头,哪还躺得住。”陈渊开口,声音刻意压低,

模仿着景王那种带着一丝沙哑的沉稳。张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说的是。

只是眼下有个难题,”他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峡谷,“蛮族一支三千人的骑兵,卡住了鹰愁涧,

断了我们的粮道。此地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必会过半。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渊脸上。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战术难题,他们在等,等这位“死而复生”的主帅,

给出和过去一样的答案。陈渊盯着沙盘,大脑飞速运转。曹毅给他的档案里,

记载了景王对鹰愁涧的评价: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那是一个完美的、教科书般的方案,

却也是最愚蠢的方案。因为蛮族也知道景王会这么做。他的手指,没有落在鹰愁涧,

而是点在了沙盘后方的一片沼泽地。“派三百人,穿上蛮族的衣服,绕后进入黑沼泽,

把我们仅剩三天的军粮,全烧了。”一句话,满帐哗然。“什么?”张莽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殿下,您……您是说烧我们自己的粮草?”“对。”陈渊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在景王脸上见过的,近乎疯狂的狠厉。“再放出风去,

就说我军内讧,主将烧粮,准备弃城南逃。”“这……这简直是疯了!”一个参将失声喊道。

“蛮族生性多疑,但更贪婪。”陈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属于市井赌徒的那种搏命气场,在这一刻压过了刻意模仿的贵气,

“一个重伤初愈、军心不稳的主帅,一把烧掉自己粮草的大火,

足以让鹰愁涧那三千骑兵放弃防守,倾巢而出,来抢这份天大的功劳。而我们,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沙盘上,震得木屑飞扬,“就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张开网,等着。

”整个帅帐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这个计策,离经叛道,闻所未闻。

它不像是兵法,更像是街头混混的骗局,把所有人都当成赌注,压在人性的贪婪上。

张莽死死地盯着陈渊,脸上的刀疤扭曲着,像一条蜈蚣。许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末将……遵命。”尽管被这疯子的计划震慑住了,但那份疑虑,

却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里扎得更深了。当天夜里,陈渊的营帐外,风声鹤唳。

他合衣躺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柄匕首。他知道,他们会来。帐帘被一把小刀无声地划开,

一个黑影,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月光从裂口透入,照亮了张莽那张狰狞的脸。

他一步步靠近床榻,手中握着出鞘的钢刀,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3警示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像一只垂死野兽的哀嚎。

蛮族的突袭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早、更猛烈。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从地平线上涌来,

马蹄声汇聚成雷鸣,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帅帐内,将领们一片慌乱,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穿戴盔甲,准备亲自上阵肉搏。而陈渊,却只是站在沙盘前,

冷静地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和惨叫声。“殿下!蛮子主力攻过来了!

张莽将军的诱敌之计……失败了!”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陈渊没有看那名传令兵,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沙盘上,仿佛在欣赏一盘与自己无关的棋局。

他缓缓拿起代表主帅的红色令旗,不是插在后方,

而是狠狠地插在了整个战线最突出、最危险的前锋位置。“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不大,

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亲卫营、陷阵营,所有能喘气的,都跟我上。我们不去守城墙,

我们去……捅穿他们的心脏。”“殿下,不可!”一名老将跪了下来,“您万金之躯,

怎可亲身犯险!陷阵营是我们的死士,是最后的预备队!”陈渊转过身,

一把扯下身上象征主帅的锦袍,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伤痕累累的铁甲。

他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传说中的景王,运筹帷幄,

爱兵如子,决不浪掷一兵一卒。”他冷笑着,一把抓起靠在架子上的长枪,“但我不是他。

我只懂一件事——想要活命,就得比敌人更不怕死!”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提着枪,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帅帐。战场上,血肉横飞。陈渊像一头发疯的公牛,

一头扎进了最密集的敌阵。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枪法,只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劈、刺、扫。

一枪捅穿敌人的胸膛,他甚至不拔出来,而是用枪杆将尸体扫飞,砸向另一个人。

蛮族的弯刀砍在他的盔甲上,迸出火星,他不管不顾,用肩膀狠狠撞过去,将对方撞下马,

再一脚踩碎他的喉咙。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一种以伤换命,以命搏命的野蛮打法。

跟在他身后的将士们都看呆了。他们印象中的景王殿下,指挥若定,

优雅得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而眼前这个人,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更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陌生,却又令人血脉 贲张。那股不要命的疯狂,

像瘟疫一样在北境军中蔓延开来。士兵们红了眼,扔掉了盾牌,学着他们主帅的样子,

用最惨烈的方式与敌人搏杀。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个蛮族士兵倒下时,

整个战场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胜利了,但代价是几乎所有人都带了伤。

陈渊站在尸山血海中,粗重地喘息着。他摘下满是豁口的头盔,黄昏的余晖照在他脸上。

一道新鲜的伤口从他的眉骨一直划到嘴角,深可见骨,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让他的脸看起来分外狰狞。他从一个死去的蛮族士兵身上搜出一面磨得锃亮的铜盾,

举到面前。盾牌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那道新的伤疤,让他原本只有七分相似的容貌,

此刻与画卷上的景王几乎再无二致。那张脸,更像景王了。也更不像他自己了。

4京城送来的慰问品堆满了半个营帐,绫罗绸缎,山珍海味,

与这片充斥着血腥和铁锈味的土地格格不入。陈渊的目光越过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落在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上。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信封用的是最上等的澄心堂纸,

边缘烫着金边,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冷香。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朱砂印上去的“瑶”字印章。长公主,傅瑶。景王的未婚妻。

陈渊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傅瑶的字迹娟秀而有力,像她的人一样,

带着一种皇家特有的、不容侵犯的骄傲。信中的内容,却柔软得像水。“景渊吾爱,

见字如晤。闻君北境遇袭,身负重伤,瑶心急如焚,日夜祷于佛前,寝食难安。

恨不能身化飞鸟,至君身侧,亲为侍奉汤药……”没有一句质问,没有一句抱怨,

通篇都是一个女子对自己心上人最纯粹的担忧与爱慕。她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问他北境的冬天是不是很冷,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字里行间的情意,像一根根烧红的针,

扎进陈渊的心里。他是一个贼,一个骗子,一个窃取了别人身份、战功,

甚至爱人的无耻之徒。而这封信,就是他的罪证。每一个字,都在灼烧他的灵魂。

他必须回信。曹毅早就派人送来了景王过去的书信,让他日夜临摹,直到能以假乱真。

陈渊在桌案前坐下,铺开纸,研好墨。他提起笔,手却重若千钧。

他要用这双沾满鲜血和谎言的手,去回应一份如此真挚的感情。这是一种亵渎。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景王的坟墓里挖出来的,冰冷,僵硬,

没有灵魂。他模仿着景王的口吻,报着平安,说着场面上的安抚之词,

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巨大的骗局。写到最后,他停住了笔。按照曹毅给的档案记载,

景王在给傅瑶的信末,总会习惯性地画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作为他们之间的暗号。

陈渊依着记忆,画出了那只小鸟。画完之后,他端详着那只鸟,鸟的姿态灵动,

充满了对天空的向往。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只鸟的眼睛里,缺少了什么。鬼使神差地,

他手腕微微一动,笔尖的余墨,轻轻地在鸟的眼睛上,点了一下。那滴墨,像一滴泪。

他自己也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墨迹已经渗入纸张,再也无法更改。

他看着那只流泪的鸟,仿佛看到了蜷缩在景王躯壳里的,那个名为陈渊的囚徒的倒影。

5一位名叫孟川的老将军在一个黄昏前来拜访。他是景王一手从伙夫兵提拔起来的宿将,

左腿在一次战役中废了,走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上。他提着一壶马奶酒,

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盛满了真挚的喜悦。帅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驱散了北境的寒意,

却驱不散陈渊心头的冰冷。“殿下,您还记得吗?”孟川给自己和陈渊都倒满了酒,

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当年在天荡山下,我们被蛮子围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

您就带着我们几个,摸进蛮子的营地,偷了他们祭祀用的马奶酒,还把他们的帅旗给尿湿了。

哈哈!那叫一个痛快!”陈渊端着酒碗,碗沿触到嘴唇,动作却僵住了。

曹毅给他的“记忆档案”里,清清楚楚地记载着天荡山之战。

但细节是:景王冷静地分析了敌军的巡逻路线,利用一场大雾,精准地烧毁了敌军的粮草,

从而迫使对方撤退。那是一场教科书式的奇袭,完美、冷静、高效。没有马奶酒,

更没有尿帅旗这种近乎无赖的行径。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像两头猛兽,

在他脑子里疯狂撕咬。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孟川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帐外,风声呼啸,像无数双眼睛在窥探。他不能答错。

一个细节的错误,就能让他万劫不复。陈渊缓缓放下酒碗,没有喝。他抬起手,

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额角那道新添的伤疤。他的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无奈的苦笑。

“孟叔,”他刻意换上了景王对老部下才会用的亲昵称呼,“那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

也……也偷走了我不少东西。”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落寞,

“很多事,都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摸不着了。你说的这些,我隐约有些印象,

却又……抓不住。”孟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陈渊,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痛惜和怜悯。“是……是末将糊涂了。”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殿下大难不死,已是天佑。过去的,忘了就忘了吧。

”老将军蹒跚地离去了,背影萧索。陈渊独自坐在帐中,直到火盆里的炭火渐渐熄灭,

寒意重新包裹了他的全身。他才意识到,曹毅给他的,根本不是完整的真相。

那份“记忆档案”,是被精心修饰过的,

一个被塑造成完美的、符合帝国所有人想象的英雄模板。真正的景王,是谁?深夜,

他避开所有巡逻的哨兵,像一只幽灵,潜入了存放军务记录的档案室。

一股陈旧纸张和霉味扑面而来。他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在成排的卷宗上跳跃。

他熟练地撬开一口上了锁的铁皮箱,箱子上写着“景王亲录”。箱子是空的。不,不完全是。

箱底,还残留着一些灰烬。所有的记录,所有关于景王早年那些不为人知的蛛丝马迹,

都已被人用一把火,销毁得干干净净。6长公主傅瑶的车驾,在北风的护送下,

抵达了朔州大营。她不顾满朝文武的劝阻,甚至违抗了皇帝的默许,执意要亲临前线。

理由是劳军,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亲眼见到她的爱人。陈渊站在营门外迎接,

身后是将旗猎猎,甲胄森森。他看着那辆华贵的鸾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

傅瑶穿着一身火红的披风走了下来。风卷起她的裙角,像一团在冰天雪地里燃烧的火焰。

她瘦了,下巴的线条愈发清晰,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像寒夜里的星辰。四目相对。

陈渊看到了她眼中的急切、担忧,以及一丝……一闪而过的,不易察察的陌生感。就好像,

她在辨认一件熟悉又变得模糊的物品。“你……还好吗?”傅瑶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声音带着一丝旅途劳顿的沙哑。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新伤疤上,

瞳孔猛地一缩,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却又停在了半空中。“我没事。

”陈渊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剧本回答,他的声音沉稳,带着让士兵安心的力量,

却无法让眼前的女人安心。当晚的接风宴上,傅瑶坐在陈渊身旁,话很少,

只是安静地为他布菜。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体,却也带着一种疏离的客套。酒过三巡,

将领们都已微醺,帐内的气氛热烈起来。傅瑶忽然转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轻声问道:“我送你的那支玉簪,你还戴着吗?”陈渊的心,咯噔一下。玉簪?什么玉簪?

曹毅的档案里,从未提过任何关于玉簪的记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摇摇欲坠。他只能沉默,用喝酒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惊慌。

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傅瑶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她的眼神,

像平静的湖面,却能倒映出他所有的狼狈。“那是我用我及笄礼上父皇所赐的暖玉,

亲手画的样子,找了京城最好的玉匠,雕了整整三个月才做好的。”她的声音很轻,

像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簪头是一对交颈的鸳鸯,我记得你拿到手的时候,还笑话我说,

这东西太女气,不如你的长枪威风。但你还是贴身收好了。”她停了下来,看着陈渊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问:“景渊,你把它……收到哪里去了?”陈渊沉默了。他无法回答。

任何一个答案都是错的,都会暴露出他是个冒牌货。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混入酒中,

他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傅瑶眼中的期待,像风中的烛火,

一点一点地摇曳,然后,慢慢地熄灭了。最后那点光亮消失时,她的眼神,

变成了一种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失望。7帅帐内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巨大的沙盘上,

蛮族的主力军团像一头盘踞的巨兽,与大周的防线遥遥对峙。僵局,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粮草日渐消耗,士气也开始出现微妙的滑坡。打破僵局,必须打破僵局。陈渊的手指,

在沙盘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他自己的帅旗上。

“我将亲率三千轻骑,伪装成溃兵,深入敌后,直插蛮族王帐。”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不可!”张莽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扭曲,“殿下,这是拿您自己当诱饵!此计太过凶险,与送死无异!

”“没错!蛮族王帐周围必有重兵,三千轻骑,不过是杯水车薪!”反对声此起彼伏。

这些曾经怀疑他的骄兵悍将,如今却成了最担心他安危的人。他们不理解,

为何一向以奇谋制胜的景王,会选择如此搏命的打法。陈渊没有解释。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了帐帘处。傅瑶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紧紧地咬着嘴唇。她听到了刚才的一切。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来巩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

来震慑京城里那些看不见的手,更重要的,是为了在傅瑶面前,证明自己。证明他,

即便是个赝品,也配得上“景王”这个名字,配得上她的爱。傅瑶冲了进来,

她华贵的宫装与这肃杀的军帐格格不入。她不管不顾地走到陈渊面前,抓住他的手臂,

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他的甲胄缝隙。“你疯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哭腔,

“景渊,你以前从不如此!你算无遗策,你爱惜自己的羽毛胜过一切!

你绝不会用自己的命去赌!”她的每一个字,都在提醒陈渊,他不是他。陈渊缓缓地,

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看着她,

那个他用谎言欺骗的女人,那个让他午夜梦回时备受煎熬的女人。“人是会变的。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斩断了她所有的话语,也像一道墙,

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黎明,出征的号角吹响。三千轻骑集结在城门下,马蹄踏地,

铁甲铮鸣。陈渊一身黑甲,跨坐在战马之上,身形挺拔如枪。他没有做任何战前动员,

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仿佛前方不是战场,而是他早已预见的归宿。

在城门缓缓打开的吱呀声中,他勒转马头,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城楼上,

傅瑶穿着那身火红的披风,像一抹血,印在灰蒙蒙的天际。风吹动她的衣袂,她一动不动,

就那么远远地站着。陈渊的眼神,穿过清晨的薄雾,与她对视。那眼神里,没有战意,

没有豪情,甚至没有告别。那更像……一场诀别。8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陈渊的诱敌之策成功了,却也让他自己陷入了绝境。他像一块礁石,

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蛮族铁骑反复拍打,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盔甲,握着长枪的手臂已经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

他杀红了眼,意识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头顶笼罩下来。或许,

就这样结束也不错。一个死囚,能穿着王爷的铠甲,死在万军丛中,也算是一场不错的落幕。

就在他即将被一柄弯刀劈中头颅的瞬间,一声清越而凄厉的呼喊,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这片混乱的血色世界。“景渊——!”他猛地回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朔州城的城门大开,一道火红的身影,骑着一匹白马,像离弦的箭一样,

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是傅瑶!她没有穿盔甲,甚至没有带武器,就那样一个人,一匹马,

冲向了这片由钢铁和死亡构成的地狱。“我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狠狠地烙在陈渊的灵魂深处。

他整个人都震住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他早已枯竭的身体里,疯狂地涌现出来。

那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一种被点燃的、想要守护什么的疯狂意志。他不是为帝国而战,

不是为景王的荣耀而战,甚至不是为自己而战。他只想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吼——!

”陈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扔掉了已经卷刃的长枪,从马鞍上拔出备用的环首刀,

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向着城门的方向,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刀劈断了,

就用拳头砸;马跑不动了,就跳下来用身体撞。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柄武器,一柄只知前进,

不知后退的,复仇的武器。当他浑身是血地冲到城门下时,力气也终于耗尽,

从马上摔了下来。傅瑶翻身下马,扑到他身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温热的眼泪滴落在陈渊冰冷的面甲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援军从城内蜂拥而出,

将残余的蛮兵绞杀殆尽。战场的声音,渐渐远去。陈渊的世界里,只剩下傅瑶的呼吸和心跳。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摘下面甲,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傅瑶替他解开了系带,

摘下了那张沾满血污的面甲。她看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特别是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新疤,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和嫌恶,只有无尽的心疼。

她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触摸着那道狰狞的伤疤。“我爱的,”她低下头,

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用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是你,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神。

”9庆功宴的喧嚣像一锅沸腾的热油,泼洒在朔州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烤全羊的焦香混合着劣质的马奶酒气,熏得人头脑发昏。士兵们脱掉了沉重的铠甲,

露出发黄的里衣和虬结的肌肉,他们高举着酒碗,扯着嗓子吼着不成调的军歌,

用最粗野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粗糙而真实的生命力。

除了陈渊。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身上战时留下的伤口被细心包扎过,

还在隐隐作痛。傅瑶就坐在他身侧,为他挡去了一波又一波敬酒的将领。

他的面前摆着金杯玉盏,里面盛着京城送来的贡酒,但他一口未动。那些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些高喊着“景王威武”的嘶吼,像潮水一样拍打着他,却无法浸湿他分毫。

他像一个坐在自己葬礼上的幽灵,冷静地看着一群活人为他狂欢。“殿下!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挤开人群,走了过来。是老将军王拓。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此刻被酒精染得通红,浑浊的老眼里噙着泪水,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栽倒。

傅瑶想替陈渊拦下,陈渊却轻轻摆了摆手。王拓扑通一声跪倒在陈渊面前,不是行军礼,

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叩拜。他没有说任何恭维的话,只是抓住了陈渊放在桌案上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握持兵刃而骨节粗大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殿下……”王拓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老泪纵横,

“老臣……老臣对不住您啊……”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军中最有资历的老将军,看着他失态的模样。陈渊想扶他起来,

王拓却死死攥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他凑过头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喷在陈渊的耳边,

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混合着悲伤、解脱与无尽悔恨的嘶哑嗓音,

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足以打败天地的话。

…您终于……您终于活成了他最想成为、却又最不敢成为的样子……”陈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王拓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吐出一个埋藏了半生的毒瘤。“……那个懦夫,

是我……是我亲手埋在北坡的逃兵坑里的。”嗡——陈渊的脑子里像有根弦被狠狠拨断,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瞬间离他远去。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他手里的青铜酒爵,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被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

跟着那酒爵一起,碎了。10陈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场宴会的。

他只记得自己推开了所有座椅,撞翻了几个醉醺醺的士兵,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营帐外的黑夜里。冰冷的风灌入他的肺,像刀子一样刮着,

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分毫。懦夫。逃兵坑。王拓那句话像一道魔咒,

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头骨。

所谓的“重伤濒死”,所谓的“决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

一个用无数人的鲜血和性命去掩盖另一个人的耻辱的,弥天大谎。他不是英雄的替代品。

他是一个懦夫的遮羞布。一股混杂着恶心与暴怒的情绪从胃里翻涌上来,他扶着一旁的栅栏,

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远处,宴会的喧嚣依旧,

那些为了“景王”的荣光而欢呼的声音,此刻听来,是如此的尖锐,如此的讽刺。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像一头寻找猎物的狼。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在帅帐不远处的一个阴影角落,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服饰,身形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

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那是曹毅安插在这里的眼睛,一个东厂的密探。

陈渊的身体先于思想动了起来。他没有拔刀,只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人身后。

在那人察觉到的前一刹那,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

另一只手臂如铁箍般勒住对方的脖子,将他拖进了帐篷后方更深的黑暗里。

“呃……”密探剧烈挣扎,双腿乱蹬,却被陈渊用膝盖死死顶住。

陈渊将他按在一辆堆满草料的板车上,从腰间拔出那把傅瑶送他的匕首,

冰冷的刀锋瞬间抵在了密探的喉咙上。“北坡的逃兵坑,”陈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里面埋的是谁?”密探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在黑暗中,

他看不清陈渊的脸,却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的杀意。他不再挣扎,

被捂住的嘴里发出了几声模糊的音节。陈渊缓缓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但匕首的刀锋却又往前送了一分,一缕血丝顺着刀刃渗了出来。密探剧烈地喘息了几声,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充满了嘲弄和怜悯的冷笑。“看来,王拓那老东西还是说了。

”他似乎一点也不怕死,反而用一种看戏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没错,

真正的景王殿下,在决战前夜,尿了裤子,丢下全军,一个人跑了。

提督大人为了帝国的颜面,只能……清理门户。”“你——”陈渊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别激动。”密探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英雄?别傻了。

你和我一样,都是提督大人手里的工具。只不过,你这件工具,

恰好长了一张能骗人的脸罢了。”他看着陈渊,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现在你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赝品大人。”陈渊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匕首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原来,他所做的一切,

他所承受的一切,他赢得的战功,他换来的爱情,都建立在一个卑劣的谎言之上。

他以为自己是在扮演一个英雄,到头来,却只是在为一个逃兵粉饰太平。

11从庆功宴那晚之后,陈渊就变了。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时而暴躁不安,

一点小事就能让他勃然大怒;时而又会陷入长时间的阴郁沉默,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一坐就是一整夜,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最勇敢的亲卫都不敢靠近。

傅瑶最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起初,她以为他是战后心神激荡,旧伤复发。她为他熬药,

为他抚琴,试图用温柔去平复他内心的波澜。但很快,

她发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无法用伤病来解释的细节。一次用餐时,

伙夫营送来了一道炙烤羊腿和一盘炒青菜。陈渊下意识地,

第一筷子就伸向了那盘最普通、最便宜的青菜,狼吞虎咽地扒了两口,

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僵硬地转而去夹那盘羊腿。那个瞬间的习惯,是属于饥饿的,

属于底层的,绝不属于那个从小锦衣玉食、对食物极其挑剔的景王。还有一次,

在议事的间隙,他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小调。那调子轻快、俚俗,带着烟花柳巷的靡靡之音,

是京城街头巷尾的混混无赖们最爱哼唱的曲子。傅瑶记忆中的景渊,只听古琴,只赏雅乐,

对这种市井之音,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这些碎片一样的细节,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扎在傅瑶的心上。每一个细节,都在拼凑出一个与她记忆中的爱人截然不同的,陌生的轮廓。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像一个最谨慎的猎人,追踪着猎物留下的每一个脚印。她发现,

他喝酒时,总喜欢用拇指摩挲杯沿;他思考时,习惯用指节敲击桌面,而不是像景渊那样,

用指尖轻点;甚至在睡梦中,他说的梦话,都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粗粝的乡下口音。

恐惧,像藤蔓一样,慢慢缠住了傅瑶的心。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可怕的可能。为了求证,

她以祈福为名,派人快马加鞭,从京城请来了景王儿时的一位奶娘。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牙齿都快掉光的老妇人,但她的记性却出奇地好。在一个温暖的午后,

傅瑶屏退了左右,亲自为奶娘奉上茶点。“嬷嬷,”傅瑶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想问问,

殿下小时候,可有什么与常人不同的习惯?”奶娘眯着昏花的眼睛,陷入了长长的回忆。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景王幼时的趣事,比如爬树掏鸟窝,比如往太傅的砚台里撒尿。

傅瑶安静地听着,心却一点点往下沉。这些事,都和她知道的一样。

就在傅瑶快要放弃的时候,奶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哦,对了,

还有一桩奇事。”老妇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咱们殿下啊,打小就是个左撇子。

吃饭、写字,都用左手,拗都拗不过来。太傅还说呢,左撇子的人,都聪明!”左撇子。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傅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清晰地记得,在战场上,在帅帐中,

在饭桌上,那个男人,那个她爱着的男人,用的,一直都是右手。12傅瑶的营帐内,

没有点灯。只有一轮残月,将清冷的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一张铺着雪白宣纸的矮几上。

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静静地摆放着,像一场审判前陈列的证物。陈渊走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傅瑶背对着他,跪坐在矮几前,身形单薄得像一尊剪影。

帐内的空气,冷得能结出冰来。“你来了。”傅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渊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坐。”傅瑶指了指她对面的蒲团。

陈渊依言坐下。两人隔着一张矮几,相顾无言。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许久,傅瑶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想看你写字。”她顿了顿,补充道,

“写我们的名字。”这是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辩驳的要求。

陈渊看着那支静静躺在笔架上的狼毫笔,感觉它有千斤重。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谎言,

所有的侥幸,都将在拿起这支笔的瞬间,灰飞烟灭。他缓缓伸出手。在月光下,

他能看到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他用右手,握住了那支笔。笔杆的冰冷,顺着指尖,

瞬间传遍了全身。他蘸满了墨,悬腕在宣纸上方。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先写下了“景渊”二字。笔法是他模仿了无数个日夜的,瘦金风骨,铁画银钩。接着,

他顿了顿,写下了“傅瑶”二字。落笔的瞬间,他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他抬起头,

看到傅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砸在矮几上,晕开一圈小小的墨迹。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陈渊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放下了笔,喉咙干涩得厉害。“我不是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陌生而遥远,“我叫陈渊。一个……本该在秋后问斩的死囚。

”他向她坦白了一切。自己如何被曹毅选中,如何接受严苛的训练,如何戴上这张面具,

走上战场。但他隐瞒了最关键,也是最丑陋的那一部分。在他的叙述里,

真正的景王在决战中力竭而亡,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他选择用一个谎言,

去维护另一个谎言,只为了在她心中,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傅瑶的哭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有痛苦,

有迷茫,有愤怒,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她就那么看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陈渊以为自己会在这片死寂中石化。然后,她开口了,问出了那个世界上最残忍的问题。

“那你对我的感情,”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像被风吹散的沙,“也是假的吗?

”13帐内的月光冰冷如水,映着傅瑶脸上未干的泪痕,像一道道龟裂的瓷纹。陈渊的问题,

悬在两人之间,比刀锋更锐利,比死亡更沉重。“那你对我的感情,也是假的吗?

”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倒映出的,

自己这张陌生的、属于“景王”的脸。他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她在城楼上火红的身影,

想起了她在战场上不顾一切的拥抱。那些瞬间的灼痛与悸动,是如此真实,

真实到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他缓缓地,向她伸出手。不是景王那种优雅而克制的姿态,

而是一种笨拙的、带着试探的、属于陈渊的动作。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放在矮几上,

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一颤,却没有缩回去。“身份是假的,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但心是真的。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一句最朴素的陈述。傅瑶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瞳孔的最深处,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

她在他眼中看到的,没有了伪装的沉稳,没有了属于英雄的光环,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资讯推荐

吉ICP备2023002146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