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同学假装我不存在，然后他们悔疯了

课代表收作业，我把本子递过去。她的眼神从我脸上划过，像划过一截空气。

然后手臂越过我的桌面，接住了后排赵扬的作业本。“好，52本，齐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本子，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沓。齐了？全班53个人，收了52本，

齐了？我张开嘴，刚要说话。同桌唐笑笑猛地把椅子往外一拉，起身走了。

像是旁边坐了什么脏东西。我攥着作业本，指尖发白。这是九月的第一个周一。

距离我拒绝方逸鸣的表白，刚好过了七十二小时。01教室里很吵。前桌在聊昨晚的综艺，

后桌在对暑假作业的答案，左边几个男生拿篮球传来传去。吵得很正常。

但这些声音没有一个是对着我来的。我试着跟同桌唐笑笑搭话。“笑笑，

你语文背到第几课了？”她在写字。笔没停，头没抬，像根本没听到人声。

我又提高了一点音量。“唐笑笑？”她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我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前桌李莉。“李莉，借我一下尺子？”李莉正在跟左边的人讲话，忽然笑了一声，

压低了声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人看我，也没人回我。那一瞬间我的后背有点发凉。

但我告诉自己，可能是巧合。可能她们没听见。可能今天心情不好。直到上午第三节课。

英语老师抽人朗读课文，从第一组开始挨个点。“赵扬。”“到。”“唐笑笑。”“到。

”“李莉。”“到。”我坐在唐笑笑和李莉中间。英语老师的目光扫过来，

在我身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周浩。”“到。”我坐在那里，手心冒汗。

她跳过了我。不是漏了。是看见了，然后跳过了。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几乎是冲出教室的。

走廊上，隔壁班的人嘻嘻哈哈路过，有人跟我点了下头，很正常。所以不是我有什么问题。

是那间教室里的52个人，同时决定我不存在了。我站在走廊尽头，回忆三天前的事。

周五放学，方逸鸣堵在校门口。他穿着白色校服衬衫，袖口挽了两道，手里攥着一封信。

旁边围了七八个人。“江衡，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方逸鸣是班长。

学生会副主席，年级前十，篮球队主力，长得也不差。全班女生大半都偷偷看过他。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答应。我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他愣了一下，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干笑了一声。

方逸鸣的脸一点一点红上去。不是害羞的红。是挂不住面子的红。他把信收回去，

偏着头说了句：“行。”转身走了。那时候我没当回事。谁规定被表白就一定要答应？

我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但我没想到的是。不喜欢一个人的代价，

是从所有人的世界里消失。中午，我去食堂打饭。打完饭端着盘子找座位，

看见唐笑笑和李莉坐在一起。我走过去。“这儿有人吗？”唐笑笑低头扒饭，

李莉拿起手机划。我把盘子放下，坐在了唐笑笑对面。她立刻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

李莉跟着起身。我一个人坐在空桌前，端着盘子，四面八方没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食堂人声鼎沸。只有我这一桌，安静得像结了层冰。02第二周，我去找了班主任郝敏。

办公室里，她正在批改试卷，红笔划得飞快。“郝老师，我想跟您反映个情况。”“嗯，说。

”“全班同学都不跟我说话。”她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我。“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没有人理我。上课老师提问跳过我，课代表收作业不收我的，

同桌……同桌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郝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江衡，

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我愣了一下。“什么？”“高中生嘛，

你是不是跟谁闹了矛盾？同学之间有摩擦很正常，你主动一点，请大家吃个东西，

找几个关系好的聊聊……”“郝老师，不是一两个人。是全班。”她叹了口气，

脸上是那种处理“小事”的不耐烦。“江衡，我这刚开学，事情很多。同学之间的小摩擦，

你们自己解决，好吗？你也十七了，要学会处理人际关系。”我看着她。“是因为方逸鸣吗？

”郝敏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方逸鸣怎么了？他最近表现挺好的，

组织了班级篮球赛，还帮我整理了学籍档案……”我听懂了。方逸鸣是她最得力的班干部。

家长会上，方逸鸣的爸爸坐在第一排，每次都捐赠图书和教学设备。

学校新建的那个多媒体教室，门口挂着的铜牌上，赫然写着“方建国先生捐赠”。

我说不动她的。“好的，郝老师。打扰了。”我转身出去。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身后叹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敏感。”敏感。全班53个人当我是空气，我说出来，

换来一个“敏感”。那天下午有体育课。分组打排球，体委喊了半天，所有人自动组好了队。

剩我一个站在边上。体委林志扫了我一眼，目光很快移开。他拿起名单，低头数了数，

然后对郝老师说。“老师，今天人数是偶数，刚好分完了。”53是奇数。但在他的名单上，

可能从来只有52个人。我站在球场边，看着阳光打在塑胶跑道上。九月的太阳还很晃眼。

我蹲下来，系了系鞋带。其实鞋带没松。我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表情。03第三周。

学校统一订购秋季校服，班长负责统计尺码。方逸鸣站在讲台上，念名单，每念到一个人，

那人就报尺码。他从第一个念到最后一个。没有江衡。我等到他念完，举手。“方逸鸣，

你漏了我。”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方逸鸣低头看了看名单，皱着眉翻了翻。“没有啊，

名单上就这些人。”他把纸举起来给旁边的人看，“你们看，是不是全了？”“全了全了。

”几个人附和。方逸鸣把纸收起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辜的困惑。

好像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好像不是他亲手把我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自己在网上买了一件校服。到货是五天后。那五天里，

全班穿着统一的新校服，只有我穿着旧的那件，袖口磨得发白。

有人路过我身边时低声笑了一句。“你看，连校服都跟我们不一样。”“正常，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并不是真的看不见我。他们只是约好了，

假装看不见。十月第一次月考前，要交复习资料申请表。每个人填一张，交给学习委员汇总。

我填好了，放在学习委员桌上。第二天，老师发下来的复习资料包里，没有我的。

我去问学习委员钱小禾。她正在整理试卷，看到我走过来，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整理，

头都不抬。“钱小禾，我的资料包呢？”她翻了一页试卷。“钱小禾。”她站起来，

抱着试卷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她桌角的废纸篓。我的申请表，

被揉成了一团，躺在最上面。墨迹还是新的。我弯腰捡起来，展开，折角压平。

拿着这张皱巴巴的纸走到办公室，找到年级组，自己领了一份资料。

年级组的老师多看了我一眼。“你们班没统一发吗？”“发了。”我说，“我的弄丢了。

”我不想解释。解释了也没人信。你怎么证明“没人理你”是霸凌？你又没被打，又没被骂。

你只是……不存在而已。第四周，座位调整。郝敏让方逸鸣排座位表。

新座位表贴在黑板旁边时，我找了三遍。没有我的名字。全班52个人，八列七排，

最后一排少一个位子。我的课桌被搬到了教室最后面靠墙角的位置，紧贴着拖把桶。

桌面上有一道新划的痕。不深，但很长。像是用圆规尖使劲刻的。旁边没有人。

前面隔了半米多的过道。我被从班级的座位网格里摘了出来。像拔掉一颗钉子，

那个洞很快就合上了，没人记得那里曾经钉过什么。周五中午，我在教室后面吃盒饭。

方逸鸣从前面走过来拿扫把，经过我身边时，余光扫了一眼。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但是声音很轻地飘过来一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咬着筷子，没出声。

他等了几秒，拿着扫把走了。原来如此。这不是孤立。是惩罚。04我开始想反击。

最先想到的是录像。如果我把每天被无视的过程录下来，发到网上，一定会有人关注。

我把手机调到录像模式，夹在书堆里，镜头对着教室前方。拍了一天。回去看素材的时候，

我发现没有任何可用画面。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画面里只是一间正常的教室，

同学们正常地上课、说笑、走动。只是没有人看向镜头所在的那个方向。

你怎么把“没有人看我”剪成一条有冲击力的视频？答案是不能。冷暴力的残忍就在于，

它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我又想到找别的老师。年级主任办公室在三楼，

我课间跑上去敲了门。“张老师，我想反映一个情况。”张主任让我进去。听我说完，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郝敏。“郝老师啊，你们班江衡说同学不理她？……嗯……嗯……好，

行，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语气很温和。“郝老师说了，你跟同学有点小矛盾，

她已经在处理了。江衡，高中阶段同学之间磕磕碰碰是常事，你要放宽心。”“张老师，

不是小矛盾。是全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拍拍桌子，“你先回去上课，

郝老师会处理的。”他甚至没有问那个矛盾是什么。从他办公室出来，我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往上走，是校长室。可方逸鸣爸爸的名字挂在学校里三个地方。图书馆门口，

多媒体教室门口，还有操场看台侧面那块捐赠墙。我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这不只是一个学生在欺负另一个学生。是一个系统在默许一场消失。我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给唐笑笑发了微信。“笑笑，我们从初一就认识了，六年了。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消息发出去，两个灰色的勾。已发送。一分钟。五分钟。一小时。到了晚上十一点，

她回了。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班级群聊天记录的截图。方逸鸣的头像，

发了一条消息：“有些人不识好歹，从今天开始，当她不存在就好了。谁要是搭理她，

就跟她一个待遇。”下面是清一色的“好的”“收到”“明白”。唐笑笑的回复排在第八条。

“收到。”干脆利落。连个犹豫的表情包都没有。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收到。

六年的友谊，抵不过班长一条群消息。我又仔细看了看。那条消息发送的时间是开学前一天，

八月三十一号晚上九点。也就是说，在我踏进教室之前，我的消失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我把截图保存了下来。然后退出微信，打开了课程表。既然这间教室没有我的位置。

那我就自己给自己造一个。05十月底期中考试。

这场考试是我整个高二上学期最大的一个坎。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我的期中数学试卷丢了。

考完第二天，数学老师在课上念成绩。“……赵扬，118。唐笑笑，105。钱小禾，

112……”念完了全班。没有我。我举手。“老师，我的成绩呢？

”数学老师翻了翻手里的成绩册，皱起眉头。“江衡？你考了吗？”全班没有一个人笑。

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快意在空气里弥漫。“我考了。”我说，

“我记得我的准考号是——”“先等一下。”数学老师拿起电话联系教务处，“帮我查一下，

高二三班江衡的数学试卷在不在……”查了两天。结论是：试卷在收卷时“遗失”了，

系统里没有我的答题记录。“不好意思啊，江衡。”数学老师说，“只能给你按零分记，

下次注意。”零分。我考了两个小时的试卷，一道一道算到最后一分钟。现在它不存在了。

就像我不存在一样。我去找了监考老师，问能不能调考场监控。监考老师说摄像头那天坏了，

没有画面。我又去教务处问能不能补考。教务处说期中考试不设补考。

方逸鸣是负责收试卷的人之一。但我没有证据。一张都没有。

我是那天晚上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坐了一整夜的。十月底的夜风很凉，穿透了校服。

我把膝盖抱在胸前，看着远处居民楼的灯一盏盏熄灭。从前我觉得，被人欺负了就说出来，

说出来就会有人帮你。幼稚。说出来，班主任说你敏感。找主任，主任说是小矛盾。找证据，

证据消失了。连考试都能被抹掉。那我还能怎么办？风灌进领口，冷得发抖。

但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我想起期中考试前那两周的复习。没有资料包，没有人帮我划重点，

没有人跟我讨论错题。但我照样把所有知识点过了一遍。那张消失的数学卷，

我有把握考到130以上。我只是没有人相信。那就考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分数。

不是130。不是140。是年级第一。我从天台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好。期末见。

06从十一月开始，我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教室，图书馆，宿舍。教室里没人理我，

正好。没有人传纸条干扰我听课，没有人拉我聊天浪费时间，没有人约我去小卖部。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摊着课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方逸鸣的“惩罚”，

变成了我最大的助力。讽刺吗？一点都不。我早就过了觉得讽刺的阶段了。

图书馆成了我的主阵地。学校图书馆晚上九点关门，我每天踩着八点五十进去，

在最角落的自习位坐到管理员来赶人。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赵爷爷，头发花白，

走路慢吞吞的。第一周他没注意我。第二周他开始在关门前看我一眼。

第三周他端着搪瓷杯走过来，在我桌上放了一包饼干。“闺女，吃点东西再学，别饿坏了。

”我抬头看他。嗓子有点紧。“谢谢赵爷爷。”他摆摆手走了。从那天起，

他每晚都会放一包饼干或者两个橘子。偶尔是一杯热水。不多说话，放下就走。

有一回我在图书馆做物理题做到崩溃，趴在桌上。他路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不会的标出来，明天再想。脑子不转了硬想也没用。”我“嗯”了一声，

没让他看到我红了的眼眶。整个学期，赵爷爷是唯一一个把我当活人的人。

他不知道我的故事。他只是看到一个孩子在用功，就想帮一把。

这是我在那个冬天收到的最大的善意。除了日常课程，我开始做额外的事。

数学教材上的题目太简单了，我跑到图书馆角落翻出历年竞赛真题，一套一套地刷。

语文作文，我不再满足于课堂教的模板，开始大量阅读，自己摸索结构和节奏。

英语我原本就不差，但为了保险，我把近五年全国卷的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全做了一遍。

物理和化学最难。没有人帮我讲题，实验课上没人跟我搭组，我只能自己看教材，

自己推公式，自己在脑子里模拟实验步骤。遇到实在不懂的，我就上网查。查不到的，

自己一步步推。有几个夜晚，我对着一道电磁学的题目算了三个小时，草稿纸用了十二张。

最后做出来的那一刻，手是抖的。不是激动。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

连“我做出来了”这句话都找不到人讲。我就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做出来了。

”写给自己看。十一月下旬，学校组织冬季运动会。报名表是方逸鸣负责的。

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这次我没去找任何人。运动会那天，

全班同学穿着统一的班服在看台上喊加油。我穿着自己买的校服，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刷题。

窗外传来操场上的欢呼声和广播里的播报。“高二三班，好样的！”我写完一道函数大题，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打在操场上，跑道上有人在冲刺，看台上的横幅在风里晃。

我低下头，翻到下一页。跟我没关系了。我跟高二三班的关系，只剩下期末那几张试卷。

我只需要那几张试卷。07十二月的某天，发生了一件事。午休时间，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着睡了。我去上厕所，回来经过楼梯间。听到有人在说话。

是方逸鸣和唐笑笑。“逸鸣，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唐笑笑的声音有点犹豫，

“都快一个学期了……”“怕什么？”方逸鸣的声音很轻，很稳，

“她找过班主任、找过主任，哪次有用了？只要没人承认，她就什么都证明不了。

”“可是期末考试……”“期末考试怎么了？就算她考得好，成绩改不了。

别忘了我在教务处有人，期中那次不是很顺利吗？”唐笑笑沉默了一会儿。“笑笑，

你帮我做这件事，我是记着你的好的。”方逸鸣的声音放柔了。我靠在楼梯转角的墙上，

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原来期中试卷就是他动的手脚。原来他在教务处有人。

原来他还打算在期末继续动手。我慢慢蹲了下来。心脏跳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如果期末成绩也被改了，那我这三个月的努力——不行。我必须堵死他这条路。

我开始做另一件事。除了学习，我用课余时间整理证据。唐笑笑发给我的那张班级群截图。

每一天被无视的具体日期和具体事件，我都记在一个笔记本上，精确到几点几分。九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