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奔向他的第八年

我爱了江川八年，陪他从校服走到了婚纱。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我知道，

他的心，从来不在我身上。在他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我捧着亲手做的蛋糕，想给他一个惊喜。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却成了我送给自己的葬礼。灵魂离体的那一刻，

我看见不远处的警车里，警察用我的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

传来他极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女人娇笑：“苏念？她又怎么了？我在忙，让她别烦我。

”忙着……陪他的白月光，过生日。1.我的灵魂轻飘飘地，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我看见自己血肉模糊地躺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旁边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才学会制作的黑森林蛋糕，如今已经和暗红的血迹、泥土混杂在一起，

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不远处，我的手机屏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倔强地亮着，

壁纸是他倚在篮球架下喝水的一张抓拍，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少年气十足。

那是我高二那年，躲在操场角落里，用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旧手机，放大焦距到最大，

拍下的唯一一张他的照片。这张照片，我用了八年。警察从我残破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因为撞击而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还能用。他翻找着我的通讯录，

置顶的联系人是“我的全世界”。警察同志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江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和不耐。

“您好，请问是江川先生吗？机主苏念女士出了交通事故，您是她的……”“我是她丈夫。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个度，仿佛“丈夫”这个词是什么累赘。紧接着，

我听到了那个熟悉又刺耳的女声，林薇的娇笑声从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阿川，谁啊？

快来帮我切蛋糕呀。”江川的声音立刻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哄劝的意味：“没什么，

一个骚扰电话。你先许愿，我马上过来。”随后，他对着电话这头的警察，

语气恢复了冰冷和刻板：“她人怎么样？在哪家医院？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

”“不是医院，”警察的声音沉重而严肃，“先生，请您直接来城南路的车祸现场吧。

您的妻子……当场死亡。”电话那头，是长达数十秒的死寂。连林薇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江川驱车赶来。他还是那副英俊的模样，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像是来参加一场商务会议，而不是来认领他妻子的尸体。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摊血肉模糊。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

最后定格在那块摔碎的手机屏幕上，定格在他自己的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和空洞。“苏念？”他喃喃自语，仿佛不认识这个名字。是啊，

江川，是我。那个追了你八年，嫁给你两年，被你烦了无数年的苏念。我死了。

死在了奔向你，为你庆生的路上。你自由了。2.我以一种诡异的视角，

全程参与了自己的身后事。在冰冷的停尸间，我父母哭得肝肠寸断，

白发苍苍的母亲几次昏厥过去。而江川的父母，则是一脸的震惊和惋惜，

不停地安慰着我的家人。只有江川，像个局外人。他站在角落里，垂着头，不说话，也不哭。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我看着他，

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恨意，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你看，江川，即使我死了，

也无法在你心里激起一丝波澜。警察来做笔录，问他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江川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开口：“昨天。她问我今天回不回家吃饭。

”“您是怎么回答的呢？”“我说不回，有事。”警察又问：“您知道今天是您的生日，

她是要为您庆祝吗？”江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抿着唇。

我记得的。我给他打那通电话时，小心翼翼地问：“阿川，你今天……能早点回家吗？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电话那头，他正在和同事讨论方案，

语气很不耐烦：“说多少次了，别在我工作的时候打电话。今晚有应酬，不回去了。

”我后面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里。我想告诉他，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我想问他，

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我什么都没敢说。我怕他更烦我。3.灵堂设在了殡仪馆。

我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照片上的我，笑得温柔又恬静。那是我们领证那天，

我求了他好久，他才不情不愿地和我拍的一张合照。我把他的部分裁掉，只留下了我自己。

因为照片里的他，没有一丝笑意。亲戚朋友们陆续赶来吊唁，每个人都说着“节哀顺便”，

每个人都为我这个“贤惠懂事”的妻子的离去而惋惜。江川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站在我的遗像旁，面容憔悴，沉默地接受着所有人的安慰。他瘦了很多，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看起来，

终于有了一丝悲伤的样子。可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是因为疲惫，

是因为这些他不得不应付的繁琐俗事。林薇没有来。我猜，是江川不让她来的。

他或许是怕我那早已哭到虚脱的父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总是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想得格外周到。晚上，宾客散尽。

空旷的灵堂里只剩下江川一个人。他搬了张椅子，就坐在我的遗像前，一坐就是一夜。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可怕。我飘到他面前，试图看清他眼里的情绪。

是愧疚吗？还是终于摆脱我的轻松？我看不懂。就像我活着的时候，也从来没看懂过他一样。

4.按照习俗，我需要“回家”看看。江川带着我的骨灰盒，

回到了我们那个一百二十平的“家”。推开门，玄关处还放着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毛绒拖鞋，

旁边是江川一尘不染的皮鞋，泾渭分明。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烘焙书，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黑森林蛋糕”的制作方法。

厨房的料理台上，还摆着打蛋器和没有用完的面粉。阳台上，我种的多肉绿意盎然，

被我养得很好。这个家里，到处都是我的痕迹。我看到江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痛苦的表情。他猛地转身，冲进卧室，

拉开衣柜，开始疯狂地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扯出来，扔在地上。春夏秋冬，裙子，裤子，

毛衣……那些我精心挑选，为了搭配他不同场合的衣服，此刻被他粗暴地揉成一团。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我的存在，从这个家里彻底抹去。我静静地看着他发泄。

直到他从衣柜的最底层，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那是个很旧的箱子，

是我从高中的旧物里翻出来的，上面还贴着星星贴纸。江川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那个箱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书房的抽屉里翻出一串备用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咔哒”一声，

打开了那把小小的锁。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又一本日记。从泛黄的牛皮本，

到粉色的少女手账，再到后来简洁的商务记事本。整整十几本，码放得整整齐齐。

那是我的整个青春，是我爱他的全部证明。5.江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身边是我散落一地的衣服。他颤抖着手，拿起了最上面那本，

封面已经微微泛黄的牛皮日记本。他翻开了第一页。娟秀的字迹，

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稚气。2014年9月3日，晴。今天开学，我升入高一了。

我们班主任好凶，但是隔壁一班的那个男生好好看。他穿着白色的校服，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阳光洒在他身上，好像会发光。我听见有人叫他，江川。真好听的名字。

我仿佛也回到了那个下午。蝉鸣聒噪，阳光刺眼，我抱着一摞新书，从走廊经过，

只那一眼，就记了八年。江川的呼吸一滞，他继续往下翻。2014年10月15日，阴。

今天体育课测八百米，我跑不动，差点晕倒。他正好从篮球场路过，扶了我一把。天啊，

他碰到我的手了！虽然他马上就松开了，还皱着眉问我‘你没事吧’，但我还是好开心。

我决定了，为了能多看他几眼，我以后再也不逃体育课了。我记得，那天他皱着眉的样子，

其实有点不耐烦。他只是顺手，就像扶起一个快要倒下的路障。可在我当时的日记里，

却成了我一个人的狂欢。2015年4月28日，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我考得不好，只在年级三百多名。他在光荣榜的第一排，闪闪发光。他和林薇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所有人都这么说。林薇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他笑了，说好。

他笑起来真好看，可惜不是对我笑。江川看到“林薇”这个名字时，手指明显收紧，

纸张被他捏得发皱。他当然记得。林薇是他整个高中时代的光。她漂亮，优秀，

是所有男生心里的女神，也是他唯一会温柔对待的女孩。而我，

只是无数个仰望他的普通女生之一。他继续翻着，一页又一页。

日记里记录了我所有的暗恋心事。我为了和他上同一所大学，拼了命地学习，

从年级三百名追到前三十名。我为了能和他有共同话题，偷偷去了解他喜欢的篮球明星，

去看他参加的每一场比赛，在人群中为他呐喊。我甚至学着林薇的穿衣风格，

留她那样的长发，只是希望他的目光，能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高三那年，有个叫苏念的女生，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成了老师口中的黑马。

他只知道，大学开学那天，有个学妹“碰巧”和他一个专业，还总是在图书馆“偶遇”他。

他只知道，林薇出国后，他很孤单，而这个叫苏念的学妹，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陪他吃饭，

陪他散步，对他无微不至。江川的眼睛越来越红，他翻页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6.他翻到了大学时期的那几本手账。粉色的外壳，上面贴满了可爱的贴纸，

和我后来沉静的性格格格不入。2018年5月20日，晴。他今天向我表白了！

他说，苏念，我们在一起吧。我激动得快要疯了！我等了四年，终于等到了。虽然我知道，

他只是因为林薇走了，他太孤单了。他看我的眼神，还是没有光。但没关系，我愿意等。

我会努力，让他真正爱上我。我看着江川读到这一段，他的脸上血色尽失。

他或许不记得了，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问：“为什么走的人是她？

为什么？”我抱着他，听他喊了一夜林薇的名字。第二天，他清醒过来，对我说：“对不起，

我失态了。苏念，你是个好女孩。我们……试试吧。”他甚至没说“我喜欢你”。

只是“试试吧”。而我，就因为这三个字，甘之如饴。2019年9月1日，阴。

今天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纪念日。我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餐厅，准备了礼物。可他忘了。

他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正靠在病床上，

皱着眉和林薇视频。他对她说‘我没事，别担心，你好好学习’。他甚至没发现我来了。

我一个人守了他一夜，给他擦汗，喂他喝水。第二天他醒来，看到我，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在这？’我把打包好的粥递给他，说，我怕你饿。他没接，

说没胃口。江川，我有点累了。江川的身体开始发抖，他像是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和林薇视频到很晚，他确实对守在他床边的我视而不见。

他想起来了，第二天早上，我通红着一双眼睛，把粥递给他时，他眼里的嫌恶和不耐烦。

他把那本日记重重地合上，像是再也看不下去。他双手插进头发里，

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痛苦，终于后知后觉地席卷了他。7.安静的房间里，

只剩下江川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很久，他才像是脱力一般，拿起了最后一本，

那本黑色的商务记事本。这是我们婚后的日记。里面的内容不再是少女心事，

变得简短、克制，甚至有些麻木。2020年11月10日，晴。今天我们领证了。

我成了江川的妻子。我给他发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吧。他回我：‘要开会，你自己吃。

’民政局门口，我一个人站了很久。风好大，有点冷。晚上，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

他抱着我，喊的却是林薇的名字。他说：‘薇薇，我结婚了，但我等你好不好？’我的心，

好像被挖了一个洞。我看着江川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这些他酒后吐的真言，

他自己或许都忘了。可我，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2021年3月15日，雨。

林薇要回国了。他今天特别高兴，一回家就哼着歌。他问我，家里的客房收拾出来没有，

薇薇可能要暂住一段时间。我问他，她不是有自己的家吗？他皱眉说：‘她一个人回来，

我不放心。苏念，你怎么这么小气？’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去收拾客房，

换上了林薇喜欢的碎花床单。江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呼吸，

却只能灌进更冷的水。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我出事那天的日记。字迹有些潦草，

似乎写得很急。2022年10月28日，晴。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

林薇回来了，他大概会陪她过吧。但我还是想试试。我学了很久，

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黑森林蛋糕。他以前提过一次，说林薇最喜欢吃这个。

我现在要出门了，去他的公司楼下等他。希望能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如果他能对我笑一下就好了。哪怕只有一下下，哪怕那笑容不是因为我。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因为主人的匆忙，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江川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像是要把它看穿。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