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全景

1 数字迷踪二零三零年八月十五日，深夜十一点三十七分。

程序员李明关闭了最后一行代码的调试窗口，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工位在“幻影科技”大厦的二十七层，窗外是上海陆家嘴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

人工智能助手“灵犀”已经第三次提醒他注意健康风险，但他只是挥了挥手，

让虚拟界面消失在空中。“最后测试一遍，就回家。”他对自己说，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孤独。李明开发的“记忆织网”系统即将在明天上线。

这个系统能够将人们的记忆碎片数字化、可视化，甚至能找出不同记忆之间的隐藏关联。

对警方来说，这是破案利器；对心理医生来说，这是治疗创伤的新工具；但对李明而言，

这是他追寻五年前女友失踪真相的最后希望。他戴上神经连接头盔，启动了系统。

“正在接入...用户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李明博士。”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接着是无数记忆碎片如星云般在虚拟空间中展开。孩童时期老家的梧桐树，

大学第一次见到苏雨时她穿的白裙子，

还有那个永远刻在脑海的日期——二零二五年七月十八日，苏雨消失的前一天。

“搜索关联：苏雨，二零二五年七月十六日至十八日。”系统开始运转，

数字流光在李明的意识周围旋转。突然，

一行异常代码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不是他编写的部分，像是某种外来植入。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访问痕迹。”系统提示音响起。李明皱眉，追踪这行代码的来源。

它如同数字幽灵，在系统深处留下一串若隐若现的足迹，

最终指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数据接口标识：Σ-7。他正想深入探查，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李博士，这么晚还在工作？”是公司的首席安全官张磊，

一个总是穿着笔挺西装、表情难以捉摸的中年男人。“张总。”李明迅速退出系统，

摘下头盔，“系统明天上线，我想确保万无一失。”张磊走近，

目光扫过李明的屏幕：“听说‘记忆织网’能挖掘连本人都已遗忘的记忆，

真是了不起的技术。”他的语气平淡，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只是辅助工具。

”李明谨慎地回答。“对了，”张磊转身离开前停顿了一下，

“系统安全检测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数据流，技术部门会处理，

你这几天暂时不要进行深度调试。”门关上后，李明的心跳加速。异常数据流？是巧合吗？

他重新连接系统，却发现刚才追踪到的Σ-7接口记录已被清除得一干二净。这不是偶然。

凌晨两点，李明没有回家，

而是绕道去了苏雨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位于城市边缘的旧城区改造区。五年过去，

这里的变化翻天覆地，只有那家名叫“时光角落”的小咖啡馆还在原址。推开咖啡馆的门，

风铃声依旧清脆。老板娘陈阿姨抬头，看到李明时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还是老样子？

”她问。“嗯，美式，不加糖。”李明坐下，环顾四周。五年前，

他就是在这里与苏雨见最后一面。她当时神色慌张，说要给他看一样东西，

却始终没有拿出来。陈阿姨端着咖啡过来，犹豫片刻后低声说：“前几天，有人来打听过你。

”李明身体一僵：“什么人？”“一个年轻女人，问了很多关于你和苏雨的问题。

”陈阿姨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她留下了这个，说如果你来，就交给你。

”纸条上是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想知道苏雨消失的真相，明晚十点。

地址是城市另一端已经废弃的“数字档案馆”——一个曾经储存纸质档案数字化备份的地方，

早在五年前就因技术升级而被淘汰。第二天晚上九点五十分，

李明站在数字档案馆锈迹斑斑的大门前。这座建筑如同被时代遗忘的巨兽，

黑暗中只有远处街灯投来的微弱光线。他打开手机照明，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铁门。

内部一片狼藉，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一排排老式服务器机柜像墓碑般排列，大部分已被拆空。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他来到了地下三层B区。“你来了。”一个女声从阴影中传来。

李明转身，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从服务器机柜后走出。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

眼神警惕。“你是谁？”李明问。“你可以叫我林玥。”她向前几步，保持在安全距离，

“我是苏雨的朋友，也是‘数字透明运动’的成员。”李明听说过这个组织，

一群反对大公司数据垄断和隐私侵犯的活动家。“你说你知道苏雨失踪的真相？

”林玥点了点头：“苏雨消失前，正在调查一家科技公司的非法数据收集项目。

她发现这些公司不仅收集人们的消费习惯和位置信息，

还在实验一种技术——直接从人脑中提取记忆和情感，转化为可分析的数据。

”李明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可能...神经数据提取技术还处于初级阶段，

法律严格禁止...”“法律？”林玥冷笑，“当利润足够大时，法律只是需要规避的障碍。

苏雨找到了证据，正准备公之于众，然后就消失了。

”她递给李明一个老式加密U盘：“这是她留给我的备份。你的‘记忆织网’系统，

其核心技术就来源于那个非法项目。”李明的手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幻影科技五年前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神经科技初创公司‘脑维界’，

获得了他们的研究数据和专利。但没人知道，‘脑维界’的数据是通过非法实验获得的。

”林玥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系统建立在罪恶之上，李博士。

”U盘中的文件证实了林玥的说法。

实验记录、受试者同意书的伪造签名、还有苏雨作为调查记者收集的证据。

最让李明震惊的是一份代号“潘多拉”的绝密计划书，旨在建立一个覆盖全民的记忆数据库，

用于行为预测和社会管理。“Σ-7接口是什么？”李明突然问。

林玥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在我的系统里发现了这个标识的访问痕迹。

”“那是‘守门人’的标识。”林玥的声音压低，“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数据中间商，

专门买卖敏感信息。他们可能是苏雨失踪的关键。”话音未落，

档案馆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两人同时噤声，林玥迅速关闭了手机照明。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分头走，旧通风管道还在运行，能通到地面。”林玥低声说，

将一个微型通讯器塞给李明，“保持联系，不要相信任何人。”她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李明凭借记忆向通风系统控制室移动，却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影。

手机光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脸——张磊。“李博士，这么巧。”张磊微笑着，

但那笑意未达眼底，“看来我们都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相遇。”三小时后，

李明坐在了市公安局的询问室里。

张磊的版本很简单：公司安全系统检测到李明非法下载敏感数据并试图外传，

他作为安全主管追踪至此，正好撞见李明与不明人员会面。“李博士，

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废弃档案馆？”负责询问的刑警赵峰问道。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

眼神锐利如鹰。李明犹豫了。说出真相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最终，他选择部分坦白：“我在调查五年前女友失踪的案子，收到线索去那里见面。

”“见谁？”“一个自称苏雨朋友的女人，叫林玥。”赵峰记录着，

突然抬头：“你知道林玥是谁吗？”李明摇头。“三年前一桩商业间谍案的主要嫌疑人，

涉嫌窃取多家科技公司的核心技术数据，一直在逃。”赵峰合上笔记本，“李博士，

你很可能被利用了。”审讯持续到凌晨。由于证据不足，李明被允许离开，

但被告知不能离开城市，并要随时配合调查。走出公安局时，天已微亮。李明打开手机，

十七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公司。第一条消息来自CEO：“李明，

立即回公司解释你的行为。”他深吸一口气，拦了辆出租车。不是去公司，

而是前往城市的另一端——苏雨的旧公寓。她失踪后，李明保留了公寓的租赁权，

每季度支付租金，仿佛她随时会回来。公寓里一切如旧，时间在这里凝固。

李明坐在苏雨的书桌前，打开了她的旧笔记本电脑。密码是他和她相遇的日子，

系统顺利启动。桌面很整洁，除了几个常用软件，只有一个名为“研究”的文件夹。

李明点开，里面是苏雨作为科技记者收集的各种资料，按时间排列。

在二零二五年七月的文件夹中，他找到了一个加密文档，密码提示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李明尝试了几次，最后输入了他们一起领养的那只流浪猫的名字——文档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苏雨的自拍。她看起来疲惫但眼神坚定。“明，如果你看到这个，

说明我的预感成真了。”她对着镜头说，“我发现了可怕的事情。

几家科技巨头在合作进行一项名为‘心智全景’的计划，

他们试图记录和分析所有人的记忆、情感和潜意识。更可怕的是，

他们已经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对特定人群进行了实验。

”视频中的苏雨深吸一口气：“我拿到了内部资料和部分实验对象的名单。最令人不安的是，

这个计划似乎得到了某些政府机构的默许。我将资料分成了三份，一份在我这里，

一份交给了林玥——她是可信的，另一份...”视频突然中断，文件损坏。

无论李明如何尝试修复，剩余部分都无法播放。他沮丧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

苏雨有一套按颜色排列的书籍，其中蓝色区域有一本书凸出了一点。李明抽出来，

是雷·布拉德伯里的《华氏451》。

书页间夹着一张老式数据卡和一张手写便条：“真正的备份在这里。爱你的，雨。

”数据卡中的资料比U盘里的更加详实，不仅包括“心智全景”计划的完整文件，

还有参与公司和关键人员的名单。李明看到了幻影科技的名字，以及几个他熟悉的公司高层，

包括张磊。更令他震惊的是，实验对象名单中有他的名字。根据记录，

三年前他参与的一项“脑机接口用户体验研究”实际上是“心智全景”计划的掩护实验。

研究人员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收集了他大量的神经活动和记忆数据。愤怒和恶心涌上心头。

他不仅在工作中使用了非法获得的技术，连自己的大脑都曾是实验场。手机震动，

一条加密信息传来：“情况危险，速来老地方。不要相信任何人。——林玥”李明犹豫片刻，

决定冒险。他复制了数据卡的所有内容，将原件藏在公寓隐秘处，带着副本离开了。

“老地方”是苏雨和林玥过去常碰面的公园湖边长椅。下午四点，公园里人不多，

李明到达时，林玥已经在那里，看起来比前一天更加憔悴。“他们盯上我了。

”林玥直截了当地说，“张磊不只是公司安全主管，他还是‘守门人’的中层成员，

负责为‘心智全景’计划清理障碍。”“苏雨的失踪和他有关？”林玥点头：“五年前，

苏雨准备公开计划内幕的前一晚，张磊找过她。第二天，她就消失了。我一直在调查，

但每次接近真相，线索就会中断，证人就会改变说法或消失。

”她递给李明一个新的设备：“这是经过多重加密的通讯器，比手机安全。

我们必须将证据公之于众，但需要找到合适的渠道。主流媒体不敢碰，

网络发布会被迅速删除。”“我有一个想法。”李明说，“三天后，

全球科技峰会将在上海举行，幻影科技是主要赞助商之一。

我会在会上演示‘记忆织网’系统。”“你疯了？那等于自投罗网！”“正好相反。

”李明的眼神坚定，“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将无法轻易行动。

我会在演示中植入我们收集的证据，让它随着系统展示传播给所有参会者。

”这是一个危险的计划，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林玥最终同意了，

承诺会联络可信的黑客盟友，确保信息传播出去。分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