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婆婆十年,她说拆迁款500万我一分不能要

“五百万，没你的份。”婆婆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拆迁协议，一字一顿。

客厅里坐了五个人。我丈夫赵建军，小姑子赵建红，建红的丈夫，还有我。五百万。

拆迁款到了。婆婆的意思很明确——这是老赵家祖上的房子，拆迁款给建军一半、建红一半，

跟我周敏没关系。我看了一眼赵建军。他没看我。手指搓着烟盒的锡纸边，一下一下。

我在这个家，伺候了她整整十年。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一道洗衣液烧出来的裂口。

笑了一下。“行。”我站起来。“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十年，谁欠谁的。

”1.拆迁的消息是上个月传出来的。赵家老宅在城东杨柳巷，三间瓦房带个院子，

是公公赵德厚活着的时候盖的。公公走了八年，房子一直空着，产权在婆婆名下。

旧城改造的红线画过来，这三间瓦房，补偿款定了五百一十万。消息一出来，

小姑子赵建红就从市里回来了。嫁出去六年了，平时一年回来两三趟，每次不超过半天。

婆婆中风瘫痪那年，她来了一趟，放下两箱牛奶，坐了四十分钟走的。这次回来得倒快。

上午打电话，下午人就到了。还带了她老公。我在厨房做饭。四个菜，一个汤。

建红喜欢吃红烧排骨，我特意去菜场买的。“嫂子辛苦了。”建红把包放在沙发上，

冲我笑了一下，然后坐到婆婆轮椅旁边。“妈，你气色好多了。”婆婆拉着建红的手，

眼眶都红了。“还是闺女心疼我。”我把排骨端上桌。没人看我。吃完饭，

婆婆让建军把客厅门关上。“拆迁款的事，咱们说清楚。”她声音不大，但很硬。

中风以后她右半边身子动不了，但脑子清楚得很。左手把拆迁协议拍在桌上，

一张一张翻给大家看。“杨柳巷的房子，是你爸在的时候盖的，产权写的我的名字。这个钱，

怎么分，我说了算。”建红点头：“应该的，妈。”婆婆看了一圈，目光从建红到建军，

最后落在我身上。“建军一半，建红一半。”建红的嘴角动了一下。赵建军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敏子。”婆婆叫我，“这个钱，是老赵家祖上的房子换来的，你别有想法。

你嫁进来是嫁进来的，可这个房子跟你没关系。”她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很正常的事。

就像她说“明天该换被单了”“米快没了你去买”一样——平静、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我看着她。十年。我伺候了她十年。她中风那年我三十一岁。赵建军说请不起护工。

赵建红说自己在市里走不开。婆婆从医院接回家那天，只有我一个人在。从那天起，

端屎端尿、擦身翻身、喂饭喂药、复查康复——全是我。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

没有一天休息过。“妈。”赵建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敏子照顾了你这么多年——”“那是应该的。”婆婆打断他，“她嫁进赵家，

伺候我是本分。难道还要我给她发工资？”建红笑了一下：“妈说得对，嫂子你别多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那只翡翠镯子在灯下一闪。那只镯子。是婆婆去年给她的。

说是留给“闺女”的。我伺候了十年，婆婆没给过我一样东西。我的手放在膝盖上，

指甲掐进掌心。“行。”我说了这个字，声音很平。“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十年，

谁欠谁的。”客厅安静了一秒。婆婆没听明白：“算什么？”我没回答她。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拿起了我的包。赵建军叫了一声：“敏子，你干什么？”我没停。“回来！

”婆婆在后面喊，声音突然尖了。我把门关上了。楼道里很安静。我一步一步走下楼。

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忍了太久了。2.十年前的事，说出来不值一提。

婆婆中风是冬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赵建军在工地上班，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

婆婆已经在抢救室了。医生说，右侧偏瘫，以后生活不能自理。赵建军站在走廊里，

半天没说话。“护工多少钱一个月？”他问。护士说，全天候的护工，至少五千到六千。

赵建军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记到现在。他没说“你辛苦了”，没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他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来。“你在家反正也没什么事。”这是他说的原话。

我那时候在一家服装店上班。工资不高，三千五一个月，但我喜欢那份工作。

店长说我卖衣服有天赋，打算让我当副店长。我辞了。辞职那天我从店里出来，

站在路边等公交。十二月份的风很冷。我把手揣在口袋里，

摸到了副店长的聘书——我还没来得及签。我把聘书折了两折，塞进包的最里层。

后来搬了三次家，那张纸我一直没扔。也一直没再打开过。回家以后，

我以为伺候婆婆是暂时的。不是。第一年，我学会了换尿垫。第二年，

我学会了用助步器带她做康复。第三年，她学会了用左手按遥控器，但不会翻身。第五年，

我的腰开始疼。第七年，我的手指关节变了形。第十年，

她坐在轮椅上跟我说五百万跟我没关系。小姑子赵建红。提起她，

我说不上是恨还是什么别的。婆婆中风那年，建红嫁到市里已经两年了。老公开了个建材店，

日子过得不错。婆婆住院那阵子，我给她打过电话。“嫂子，实在走不开，店里忙。

等妈出院我来看她。”出院后她来了。带了两箱牛奶。坐了四十分钟。

走之前在客厅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回来看妈妈，希望妈妈早日康复。

”三十七个赞。我一个都没点。后来这十年，她的看望模式就固定了——逢年过节来一趟，

带点东西，坐一两个小时走。每次来婆婆都高兴得不得了。“还是闺女惦记我。

”我在旁边给婆婆喂药，没接话。有一年中秋，建红带了一盒月饼，八十块的那种。

我看见盒子上的标签——大润发。婆婆捧着月饼，

跟隔壁李婶说：“我闺女专门从市里带回来的，你尝尝。”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

红烧鱼、醋溜白菜、蒸蛋、排骨汤。建红吃了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了。“嫂子手艺真好。

”她客气了一句。婆婆没说话。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做的饭好。我收碗的时候，

发现建红的排骨没吃几块。我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洗碗，擦桌子，扫地，

给婆婆擦脸、擦手、换睡衣、翻身、垫好尿垫。忙完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赵建军已经在卧室打呼了。我站在阳台上晾洗好的毛巾。九月份的风，有一点凉。

手上的裂口碰到湿毛巾，疼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口子在食指侧面，是洗衣液泡的。

一到秋冬就裂，年年如此。我把毛巾挂好。转身回屋。没人看见。

3.婆婆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一家人，别算那么清。”每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都是在花我的钱。中风第二年，她要做一次大的康复治疗。医生说费用大概三万多。

赵建军翻了翻银行卡：“家里就剩一万多了。”我说我还有点积蓄。那是我婚前攒的钱。

十二万。存在一张单独的卡里，赵建军不知道具体数字。我取了三万。婆婆出院那天，

我把缴费单给赵建军看。他看了一眼，说“回头给你”。没有回头。第三年，

婆婆要换康复器材。一套一万二。“建军，你问问你妹妹能不能出点。”我说。

赵建军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他跟我说：“建红说她那边也紧张，店里刚进了一批货。

”我没说话。那个月我从自己卡里又取了一万二。后来我算过，十年里，婆婆住院五次。

每次住院，建红一分钱没出过。最大的一次，ICU住了七天。四万三千二百块。

赵建军找人借了两万，剩下的，是我出的。我的那张卡，从十二万变成了三万，

又从三万变成了几千块。最后连几千块也取出来了——给婆婆买了个电动轮椅，六千八。

卡空了。我没跟任何人说。有一次过年，婆婆给孙子辈发红包。赵建红的儿子，两千。

红包装在新利是封里，婆婆笑眯眯递过去：“奶奶给的，拿着买玩具。”我女儿站在旁边，

眼巴巴看着。婆婆从口袋里掏了一个红包给她。两百。红包是旧的，折过痕。

我女儿那年七岁。她不懂两千和两百的区别。但我懂。赵建军也懂。他什么都没说。

“一家人别计较嘛。”这是婆婆当时的话。我把两百块替女儿收好了。当天晚上我没有哭。

我在厨房洗碗。洗了很久。水一直开着，热水洗完了，变成凉的。我的手泡在凉水里，

也没觉得。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不是难过。我是觉得累。很累。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累。婆婆中风后的第五年，我过了一次生日。

说“过了一次”是因为只有那一次。不是别人给我过的。是我自己。那天是三月十二号。

一早起来给婆婆做了早饭、喂了药、擦了脸。然后给赵建军做了午饭——他中午要回来吃。

收拾完厨房，又给婆婆做了康复按摩。忙完，下午三点了。家里没有蛋糕。

没有人提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面。葱花切得很细。

我端着碗坐在厨房，吃了。面有点咸。可能是盐放多了。我不确定。

赵建军晚上回来说工地上有事忙了一天。我说“嗯”。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去年也没人知道。前年也没有。我不怪他们。我只是——算了。婆婆中风后第六年，

我有一次发了高烧。三十九度二。我跟赵建军说我不舒服，今天可能没法给妈做饭了。

他说：“那你煮点粥也行，简单的。”我煮了粥。给婆婆端过去，喂完，刷了碗。

然后我回卧室躺下了。整整一天，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吃药，要不要去医院。晚上赵建军回来，

看了我一眼：“好点了没？明天你妈那个药该拿了，你记得去。”我第二天去拿了药。

烧还没退。我在药房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排到的时候腿发软。拿了婆婆的药，

我顺便给自己买了一盒退烧药。回家的路上，我拎着两袋药，走了十五分钟。到家，

我先把婆婆的药放好，倒了水，喂她吃。然后才吃了自己的。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也没有人觉得不对。有一次我在厨房切菜，听见婆婆在客厅跟她的老姐妹打电话。信号不好，

她声音很大。“……还不是建军没本事，要不是他，我至于瘫在床上让个外人伺候？”外人。

刀在砧板上停了一下。“她也就是做做饭洗洗衣服，

真正辛苦的是我自己受罪……”我把刀放下了。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切菜。那天晚饭，

我多炒了一个婆婆爱吃的蒜薹炒肉。端到她面前。她尝了一口：“今天蒜薹老了。

”我说：“嗯，明天我买嫩的。”4.拆迁的消息传出来以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婆婆睡着了。赵建军不在家。我在收拾婆婆床头柜的时候，

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沓文件。我抽出来看了一眼。

房产证。杨柳巷老宅的房产证。我以为上面只有婆婆的名字。不是。产权人一栏，两个名字。

赵秀兰，赵建红。我看了三遍。赵建红。小姑子的名字。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变更日期——三年前。三年前。那一年，婆婆第四次住院。在ICU住了七天。

四万三千二百块。赵建军借了两万，我出了两万三。就是在那一年。

我在掏空积蓄给她治病的时候，她把房子加上了赵建红的名字。我拿着那张房产证的手，

一直没有抖。但是我感觉到一种从胃里往上翻的东西。不是恶心。是冷。从里到外的冷。

这栋老宅，公公在的时候翻修过一次。公公走了以后，又翻修过一次——赵建军出了两万，

我出了三万。我的钱修的房子，她把产权给了赵建红。我把房产证放回信封，放回抽屉。

合上柜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婆婆醒了以后，我给她端了一杯水。“敏子，今晚吃什么？

”“红烧鱼。”“行。”我转身进厨房。切鱼的时候，我的手稳得很。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五百万的事了。从一开始，我在这个家就不算“自己人”。

我端屎端尿的时候是自家人。分钱分房的时候是外人。我伺候了十年的那个女人，

在我给她交ICU费用的同时，把房子写给了她闺女。我不恨赵建红。拿是她的本事。

我恨的是赵秀兰。她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她觉得我就应该伺候她、花钱给她治病，

而她的财产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我比平时多看了赵建军一眼。“建军。

”“嗯？”“杨柳巷那个房子，产权是不是只有妈的名字？”他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很短。

不到一秒。但我看见了。“应该是吧。”他说。他没看我。我没追问。但我已经有答案了。

他知道。他知道房产证上有赵建红的名字。他知道，没告诉我。5.那天晚上，

赵建军睡着以后，我把厨房的门关上，打开了手机。我打开银行APP，翻到“转账记录”。

从十年前开始翻。一笔一笔。婆婆第一次住院：自费部分一万四千八。

第二次住院：八千六百。康复器材第一套：一万二。第二套：九千八。第三套：一万一千五。

ICU那次：两万三千二百。我出的部分。电动轮椅：六千八。

每个月的药费：平均四百到六百。十年。大约五万多。翻修老宅：三万。

日常买菜、给婆婆买营养品、看病打车费、尿垫、消毒液、一次性手套——零零碎碎，

我翻了三十多页转账记录，算了两个小时。六十七万四千三百块。

这是我十年间能查到转账记录的支出。只多不少。很多现金支出已经查不到了。六十七万。

我的全部积蓄。我看着这个数字，在厨房坐了很久。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搜索了“护工价格 本市”。全天候护工：五千到七千一个月。取中间值，六千。

六千×十二个月×十年=七十二万。这是我十年护理劳动的市场价格。六十七万，

加七十二万。一百三十九万。这还没算我辞掉的工作——副店长的月薪至少五千到六千。

十年，也是六七十万。算上机会成本，超过两百万。五百万，我不能要一分。而我投进去的，

两百万。我关掉手机。厨房的灯亮着，窗户上映出我的脸。那张脸我快不认识了。

十年前我三十一岁。皮肤还可以，头发黑的。今年四十一了。眼角的纹路像刀刻的。

手指关节粗了一圈，指甲边永远有洗不掉的暗黄。我没有哭。我拿了一个本子。

把所有数字抄了下来。一笔一笔，写得很清楚。然后我翻到最后一页，

写了一行字：“这笔账，我会当面算给你听。”写完我把本子合上了。

放在了一个赵建军不会翻的地方。第二天一早，我照常给婆婆做了早饭。白粥，馒头，

一碟咸菜。“敏子，今天粥太稀了。”“明天我稠一点。”我端着碗出来，

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赵建军看了我一眼：“你今天心情不错。”“嗯。

”他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很快他就会知道了。6.房产证的事，我没有去质问赵建军。

没必要。他会撒谎。或者会说“我也是刚知道”，或者“我妈的房子她做主”。

我需要的不是他的解释。我需要的是更多证据。我开始留意婆婆的一些习惯。

她有一个旧手机，平时放在床头充电。她只会用微信语音，打字不行。一天下午，

婆婆又睡着了。我拿起她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赵建红排在最上面。我往上翻。

大部分是语音。我不敢放出声，只看文字消息。翻到六个月前。赵建红发了一条文字：“妈，

那个事你别忘了，万一以后建军离婚，那个钱得保住。”婆婆回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

但赵建红后面又发了一条：“三十万够了吧？存你名下，别让嫂子知道。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三十万。婆婆存了三十万在自己名下。

赵建红的原话是——“万一以后建军离婚”。万一离婚。也就是说，这笔钱是“防着我的”。

她们不是没想过我会走。她们只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确保我走了以后，钱一分也带不走。

在她们眼里，我是什么？是一个随时可能走的外人。是一个需要“防着”的人。

可是当这个“外人”在给她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掏空积蓄给她治病的时候，她怎么不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