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插队知青陈跃进在乡下搭伙的第五年。
我终于凭着恢复高考的春风考上市状元,决定带他一起回城。
我悄悄拿着村支书盖好章的结婚介绍信去县招生办。
可刚要推门问问能不能家属随调,里面却响起他熟悉的声音。
“京城楚家老三楚云飞,麻烦老伯通融一下。”
那个连地里稻子都割不明白的知青,竟然是京城楚家的小儿子!
短暂讶异后,我暗自庆幸自己日夜苦读拼来了这个状元。
若是拿着清大的录取名额与他一同回京,应当不会被他家看轻。
可下一秒,他竟拿出我的试卷拍在桌上。
“把这份全市第一的成绩,改到吴雪娇名下,不能让我未婚妻下乡受苦。”
我的丈夫不仅不带我走,甚至还要把我的成绩给一个陌生人。
……
“楚三少,您这要求,真让我难办啊。”
李主任的声音透着哆嗦从门缝里传来。
“沈清禾同志这成绩,是咱们全省几乎满分的状元,省里都挂了号的……”
“查不下来。”
楚云飞声音慵懒,语气里满是傲慢,
“一个村姑,连省城在哪都不知道,她懂什么?”
说着他掏出了两个小黄鱼码在桌上。
“这两根大黄鱼归你,我回京后,再给你弄个省里的调令。”
李主任摸索着小黄鱼犹豫开口,
“那字迹,总不能……”
他轻笑一声,淡淡开口,
“雪娇练了三个月了,连判卷的都分不出来。”
“准考证和报名底表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了,考场那边也打过招呼。”
我的后背贴着门框,棉袄湿透了。
兜里那张结婚介绍信硌着大腿根,大队支书的红章还没干透。
三个月,三个月前我点着煤油灯刷题,
他坐在炕头看我写字,还笑着说:“清禾你这个撇写得真好看”。
合着竟是为了这般的谋划。
里头李主任又压着嗓子问:“那沈清禾这边,到底咋个交代法?”
“给她安排个县供销社的正式工,也够她安稳一辈子了。”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声响。
“如果她在供销社受一点委屈,你就别想好过了。”
我指甲掐进掌心直至出现血丝,我才松开。
他用我的命换他未婚妻的前程,竟还要装出深情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绕到了后方的档案室窗外。
档案室的窗户没插牢,我帮李主任老婆晒过几回酸菜,对这里也算是门清。
我推开窗扇,翻了进去。
我手指发着抖,在一堆牛皮纸袋里翻找。
我抽出了写着沈清禾三个字的草稿本,随之带出了填报志愿的存根底联。
对折两下,塞进棉袄的贴身里层。
等我绕回正门前的院子,门刚好开了。
楚云飞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看到我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接着他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
“清禾?这么大雪,你咋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顺手替我掸去肩头落下的雪花。
“穿这么点也不嫌冻得慌。”
两只粗糙的大手把我的手紧紧裹住,拉到嘴边一个劲儿地哈着白气。
搁以前,我肯定得掉两滴眼泪,可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抽出手,低头把手插进口袋。
“我来问问成绩。”
“我帮你问过了,成绩还没出呢,别着急。”
我轻声问道。
“是吗。”
“那可不嘛。”
他笑起来,把围巾解下来绕在我脖子上,手指在我后颈蹭了一下。
“走吧,回去我给你熬粥,可别冻坏了我的宝贝。”
围巾带着他身上的皂角味。
这味道我闻了五年,
五年里,他叫陈跃进,是个连锄头都抡不明白的知青。
下乡第一年,他发高烧染了肺炎,差点没挺过去。
是我冒着大雪翻了三座山,用求来偏方日夜不休的守了他一个月,才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他说:“清禾,以后我陈跃进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以为那是这辈子听过最好的话。
他回头看我一眼,笑了笑。
伸过手直接探进我的兜里,捏住我的冰冷的手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我另一只手压了压胸口,那几张纸片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旋即我也冲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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