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爷的最后一道菜

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席师傅，红白喜事都归我掌勺。老爹走的时候，

瞪着眼珠子嘱咐我：喜宴不杀怀孕的牛，丧宴不做回锅的肉。

若是主家让你做『龙凤双全』这道菜，赶紧把我的祖传菜刀扔进井里！

否则灶王爷发火，全村都得遭殃！今天村长家娶儿媳妇，菜单第一道就是龙凤双全，

而新娘子脚不沾地。1.我捏着那张烫金的大红菜单，指节都在泛白。这哪是菜单，

这分明是催命符。村长王大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得发亮的核桃。

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我，脸上那层褶子笑得跟绽开的菊花似的，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姜家丫头，这可是我想了好久的菜名，寓意好，龙凤呈祥嘛。他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个个腰间鼓鼓囊囊，不知道塞的是家伙事还是什么。我把菜单往桌上一拍。这菜我不做。

王大富手里核桃那一停，咔哒一声脆响。嫌钱少？他一挥手，

旁边大汉直接把一个黑皮箱子砸在桌上。箱子弹开，里面是一捆捆红彤彤的钞票，足足十万。

在这个穷山沟里，十万块能买两条人命。我看都没看那钱一眼，转身就往后院走。老爹说了，

遇到这道菜，保命要紧，得去扔刀。站住！一声尖厉的呵斥从里屋传出来。紧接着，

继母赵春花扑了出来。她一把按住那个黑皮箱子，眼珠子都要掉进钱堆里了。死丫头，

你疯了？这可是十万块！赵春花那张涂着廉价脂粉的脸扭曲着，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冷冷看着她：这钱烫手，那是买命钱，你也敢拿？赵春花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来。

啪！我脸颊火辣辣的疼，但我没躲，只是死死盯着她。姜宁，你爹死了，

这个家我说了算！你想把这手艺带进棺材里是不是？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过好日子！

这时候，那个一直在角落里嗑瓜子的师兄李二狗也凑了上来。李二狗阴阳怪气地笑：师妹，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村长看得起咱们姜家手艺，你怎么能不识抬举呢？再说了，

师傅那把刀放在那也是生锈，不如拿出来露露脸。我看明白了。

这两人是合伙要把我往火坑里推。王大富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姜丫头，这喜宴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他打了个响指。那四个壮汉瞬间围了上来，

把我按回了太师椅上。赵春花抓着我的手，强行在那张菜单上按了个红手印。这就对了嘛，

大家发财，皆大欢喜。王大富笑得更开心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赵春花喜滋滋地抱着钱箱子，像是抱着亲爹。李二狗则是一脸得意，

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掌管姜家大席的那一天。我坐在椅子上，

原本愤怒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老爹死前跟我说过，人心要是黑了，

比鬼还可怕。既然你们非要吃这顿饭，那我就成全你们。行，这单我接了。

我一边擦着手上的印泥，一边淡淡地说道。王大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变脸这么快。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识时务者为俊杰。对了，我家那新媳妇脾气有点怪，

你做菜的时候，千万别回头看。说完，他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土。王大富家的大门口，

那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正站在那。风吹起她的裙角。我瞳孔猛地一缩。

她脚上穿的不是红绣鞋。是一双白色的，纸糊的鞋。而且，脚后跟悬空，根本没有沾地。

这是一场阴婚。赵春花还在屋里数钱，一张一张，数得唾沫横飞。发财了，二狗，

咱们发财了！等那死丫头做完这顿席，就把她嫁给村东头的傻子，彩礼还能再捞一笔！

李二狗在那附和：师娘，那菜谱你也得逼她交出来。我听着里面的算计声，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十万块？那是你们的断头饭钱，多吃点吧，以后没机会了。

2.天擦黑的时候，食材送来了。赵春花把那十万块锁进了铁柜子，钥匙挂在脖子上，

生怕长腿跑了。她催促我去村长家备菜，眼神里全是嫌弃。赶紧滚去干活，别耽误了吉时！

我没吭声，提着我的工具箱，里面装着老爹留下的那套家伙事。到了村长家后院，

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院子里拴着一头黄牛。那牛大得离谱，尤其是肚子，鼓鼓囊囊的，

垂到了地上。牛眼里全是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还在那哞哞地低叫，听着让人心碎。

这是一头怀了崽的母牛，而且快生了。按照姜家的规矩，喜宴绝不杀怀孕的牲口，

这是损阴德的事。李二狗手里提着把杀生刃，在那比划来比划去，一脸的跃跃欲试。二狗，

这牛不能杀。我挡在牛前面，声音很冷。李二狗嗤笑一声，拿刀背拍了拍我的脸。师妹，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是村长点名要的菜，叫『子母肉』，懂不懂？再说了，

这刀现在在我手里，我想杀谁就杀谁。他眼神里透着小人得志后的猖狂。我侧过身，

让开了路。你要杀便杀，但这因果，你自己背。李二狗啐了一口：呸！老子只信钱！

说完，他举起那把沉重的杀生刃，对着牛脖子就捅了进去。噗嗤！没有鲜红的血喷出来。

涌出来的，是一股黑褐色的粘稠液体，带着一股子腐烂的恶臭。那牛惨叫一声，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肚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李二狗也被这味道熏得干呕了一声，

但他很快就兴奋起来。看！这肉多嫩！他割下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牛肉，

那肉也是黑红色的。村长说了，这肉得做回锅肉，要炸得干干的。李二狗舔了舔嘴唇，

眼神贪婪。喜宴杀孕牛，丧宴做回锅。这是把红事彻底往白事上办。回锅肉，

那是给死人吃的，意味着还要再回来一次。我看着那堆黑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我忍住了。行，回锅肉。我接过那块肉，转身走向灶台。灶膛里的火苗刚一点着，

突然变成了惨绿色。那是磷火，也就是鬼火。映得整个厨房阴森森的，像个阎王殿。

李二狗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还在那摆弄那把刀，甚至切了一小块生牛肉塞进嘴里。

嗯……真香……他嚼得津津有味，嘴角流下来的却不是口水，是血水。我心里发寒。

这牛肚子里怀的怕不是牛犊子，是怨气。李二狗吃完那块肉，眼神变得有些呆滞，瞳孔扩散，

像某种野兽。他手里拿着刀，在我背后晃来晃去。师妹，你说这人肉，

是不是也跟这牛肉一样嫩？我握紧了手里的炒勺，后背全是冷汗。把佐料递给我。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李二狗愣了一下，似乎在反应我的话，

然后机械地把一罐子辣椒递给我。我趁他不注意，抓了一把香灰，混进了辣椒里。

这是老爹教我的，香灰能压煞。但这煞气太重，恐怕压不住多久。大火轰的一声窜起来，

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我把那黑牛肉倒进锅里。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味炸开。

我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村长家的院子里，搭的哪里是什么喜棚。那分明是白色的灵堂！

挂着的灯笼是白的，贴着的喜字是黑的。那些来来往往忙活的宾客，一个个脸色惨白，

走路脚后跟不沾地。而在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棺材没盖盖子，

里面空荡荡的。锅里的肉片开始卷曲，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李二狗站在我身后，

哈喇子流了一地。3.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村长家却是灯火通明，

只是那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心里发慌。厨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赵春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这一眼看去，差点没把我魂吓飞。她身上穿的根本不是什么喜庆的衣服，

而是一身黑红相间的寿衣样式！那上面的花纹，是五毒闹春。看什么看！死丫头！

赵春花见我盯着她，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这是村长特意让人给我送来的，说是『富贵衣』，穿了能长命百岁！她在那转了个圈，

寿衣宽大的袖子甩动，像个跳大神的。我心里冷笑，这哪是富贵衣，这是给死人穿的装裹。

师娘，你穿这身，真好看。李二狗在那傻笑，嘴角还挂着刚才吃生肉留下的血渣子。

赵春花被夸得心花怒放：还是你有眼光！对了，那道龙凤双全好了没有？村长催了！

话音刚落，村长王大富亲自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还在微微颤动。姜师傅，主菜的材料来了。王大富笑得满脸褶子都在抖，

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我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汗。终于来了。这道要命的菜。

我伸手去掀那块红布。赵春花和李二狗都凑过来伸着脖子看，一脸的好奇。

红布揭开的那一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冲了出来。那里放着一对血淋淋的眼珠子，

还有一截干枯发黑的手指！那眼珠子还在转动，死死盯着我看。那手指上，

还戴着一枚翠绿的玉扳指。呕——赵春花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脸都吓白了。

这……这是啥玩意？王大富却一脸淡定，甚至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截手指。

这是『药引』。他抬起头，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住我。我儿子病了，大师说了，

得吃这道『龙凤双全』才能好。这眼珠子是龙眼，手指是凤骨。姜宁，

你必须把它做进菜里，这就是那道菜的精髓。我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给死人配阴婚，

这是在搞邪术续命！他那儿子估计早就不是人了，这是要用活人的精气神，

加上这极阴的物件，去喂那个怪物。而做这道菜的人，就是那个最大的祭品。

这手指……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李二狗突然嘟囔了一句。我心头一震。那枚扳指，

我小时候见过。那是爷爷最宝贝的东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后来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爷爷说是丢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丢了。我猛地看向王大富：这手指，是我爷爷的？

王大富没否认，嘿嘿一笑：你爷爷确实是个人物，死了这么多年，这指骨里的灵气还没散。

实不相瞒，当年要不是那碗大补汤，我也拿不到这好东西。我转头看向赵春花。

老爹死的那天，赵春花也端了一碗汤给他。喝完没多久，老爹就七窍流血暴毙了。

我一直以为是急病，原来是毒杀！赵春花见事情败露，也不装了。她直起腰，

脸上的恐惧变成了狰狞。是我干的又怎么样？那个死鬼，守着那本破菜谱和这把破刀，

穷了一辈子！村长说了，只要我帮他拿到这东西，以后姜家家产全是我的！姜宁，

你今天要是乖乖做了这道菜，把你那条贱命献给村长少爷，到了地下，我也给你烧点纸钱！

原来如此。杀父之仇，夺家产之恨，今日全齐了。我看着这贪婪愚蠢的继母，

还有那个阴险毒辣的村长。心中那股怒火，反而变成了极致的冷静。既然你们想吃，

那我就让你们吃个够。我拿起那截断指，那是爷爷的手指。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爷爷，你也在看着吧？我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冷笑。好，既然是药引，那必须得入味。这道龙凤双全，

我做。王大富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识时务。4.既然接了单，那就得开火。

我把那对眼珠子和断指扔进锅里，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切萝卜白菜。王大富退到了厨房门口，

眼神贪婪地盯着锅里。赵春花躲得远远的，既想要钱，又怕那东西。李二狗倒是胆子大，

凑在灶台边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杀生刃，生怕我抢回去。师妹，火大点！

这玩意得大火才香！他一边指挥，一边咽口水。我没理他，

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瓶子。那是老爹留下的半瓶尸油，存了二十年了，

平时碰都不让碰。我拧开盖子，往锅里倒了一半。滋啦——一股黑烟腾空而起，

火苗瞬间蹿得老高，颜色从惨绿变成了血红。整个厨房的温度骤降，明明是烈火烹油，

却让人如坠冰窟。我闭上眼，嘴里开始念叨姜家祖传的祭灶咒。灶王爷，本姓张，

一碗凉水三柱香……今有恶鬼欺良善，借我神火烧断肠！随着我的咒语，

锅里的汤汁开始疯狂翻滚，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里面哀嚎。

李二狗看得眼热，这手艺老爹从来没教过他。师妹，你念的啥？教教我呗！

他贪心地凑过来，想要偷听。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他手里那把原本安静的杀生刃，

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是老爹的刀，它认主！啊！李二狗惨叫一声，

手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冒出青烟。但他想松手却松不开，那刀柄像是长在了他肉里。

怎么回事！这刀怎么烫手！他惊恐地大叫，拼命甩手。嗡——

突然那把刀猛地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个圈，哆的一声，直直插在我面前的案板上。

入木三分，刀尾还在嗡嗡震颤。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握住刀柄。那股熟悉的手感回来了。

刀刃上，隐隐浮现出一张愤怒的人脸，那是老爹！龙凤双全，要的是恶人的心，贪人的肝！

我大喝一声，声音浑厚，竟然带着几分老爹的嗓音。这一声吼，震得厨房门窗乱颤。

哐当！厨房的大门被一阵阴风猛地吹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那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她站在门口，

红盖头已经被风掀开。那张脸上，一片空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就是一张白纸！啊——鬼啊！赵春花吓得一声尖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吓尿了。李二狗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地往灶台底下钻。

只有王大富，虽然脸色惨白，但还算镇定。他从腰后掏出一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对准了我。

装神弄鬼！老子崩了你！我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锅里。锅里那团黑烟炸开了。

并没有变成什么美味佳肴，而是化作了一条狰狞的黑龙和一只浴火的怪凤。黑龙是怨气化的，

怪凤是毒火烧的。它们嘶吼着，冲出了厨房，直奔外面的灵堂而去。啊！救命！

外面原本还在吃席的宾客们，突然发出一阵阵不像人的尖叫。我透过窗户看到，

那些宾客在黑龙火凤的冲击下，竟然一个个着火了。但这火烧出来的不是肉味，是纸灰味！

他们全都是纸扎人！王大富见状，彻底慌了。那是他精心布置的局，被破了。他怒吼一声，

手指扣动了扳机。砰！枪响了。子弹带着火舌，直奔我的眉心而来。

5.枪响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没躲。不是不想躲，是根本不需要躲。

因为那个无脸新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面前。红色的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子弹打在她身上，就像是石沉大海，连个波澜都没激起。甚至连个弹孔都没留下。什么？！

王大富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手里的枪还在冒烟，但他的人已经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