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妹妹去世后,全家都得了奇怪的病。
妈妈得了失语症,整整三年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爸爸整天缩在书房里喃喃自语,说总能听见妹妹在哭。
哥哥得了精神分裂症,看到我就会揪住我的衣领,说我是杀害妹妹的凶手。
为了撑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我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晚上去夜市端盘子。
三年里,没睡过一个整觉。
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
元旦的傍晚,我实在撑不住,提前结束了打工跌跌撞撞回家。
推开家门,却看见全家好端端坐在客厅,
那个死去多年的妹妹,正笑意盈盈地坐在他们中间。
妈妈的失语症好了,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这三年为了试探周招娣是不是贪图我们家财产,真是委屈愿愿东躲西藏了。”
“不过对她的考验只剩最后一关,只要她通过,我们就正式接纳她,给她办欢迎宴!”
原来,妹妹从来没有死。
原来,他们的病都是假的。
只有我的绝症,是真的。
......
我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里所看到一切。
难道是我病情又重了,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而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窒息感裹住了我的喉咙,我捂住了嘴,咳出了几滴鲜红的血迹。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下意识蜷缩起身子,躲进门后的阴影里,生怕自己发出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屋里,爸爸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们别把话说太早!周招娣现在做这些,说不定都是装装样子!。”
“虽然她跟我们没血缘关系,但愿愿才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那个在乡下长大、还流过产的孩子,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坏心思?”
妈妈似乎犹豫了一下:“可是那孩子从前过得真的挺苦的...”
哥哥自然地接过话,语气轻松:
“妈,你就是心软。她又不是娇生惯养大的,以前什么苦没吃过?现在不过是照顾我们、打几份工而已,难不成还能被累死啊?”
我看着手心里还没擦干的血迹,心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是个特别倒霉的人。
从没吃饱过的肚子,眼里只有弟弟的爸妈,干不完的农活,念到一半就被迫停下的书。
二十岁那年,养母要把我卖给村头的老光棍。
我不肯,她就给我灌药。
等我醒来,已经怀了孕,被关起来养胎。
因为想逃跑,腿被打断过,身上没一块好肉。
可我就是不服。
直到扶贫的人来到村里,我拼了命呼救,才抓住那一线生机。
逃出大山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是用血和眼泪铺出来的。
妈妈知道了我的遭遇后,抱着我痛哭流涕,说未来绝对不会再让我吃一点苦。
我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终于有家了,却没想到,真正的苦才刚刚开始。
之后,家里的人病的病、倒的倒,疯的疯,傻的傻。
可我从没抱怨过一句。
哪怕后来咳血查出肺癌晚期,我第一个念头是,如果我真的死了,谁来照顾他们?
可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我的病,是真的。
我踉踉跄跄站起来,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还没走两步,后衣领就被人猛地拽住,一股大力把我硬生生扯了回去。
是哥哥。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
“你这个杀人犯!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我身体本来就虚,这一巴掌下来,直接摔倒在地。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直接趴下,眼神怔了一瞬,随即又冷下来:
“现在又是在装什么?想碰瓷吗?”
要是从前,我大概还会心疼他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
可现在,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耳鸣嗡嗡作响,嘴角有温热的血渗出来。
可奇怪的是,比起脸上火辣辣的疼,胸口那块地方更闷,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三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他。
“碰瓷?”我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十分平静,“我这条命,还需要碰谁的瓷吗?”
我强撑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宋知言,”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这一巴掌,就当还你这三年没对我正经说过的话。”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我抹掉嘴角的血,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人再拽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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