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从不夸我，却把我的奖状藏了三十年

父亲的遗像挂在灵堂正中央，笑得很勉强。他活着的时候，好像也很少笑。至少对我，

从来没有。"姐。"弟弟红着眼睛走到我面前，手里捧着一本发黄的日记本，

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爸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愣住了。三十年了，他什么都没给过我。

新书包给弟弟，鸡腿给弟弟，好话、好脸色、好东西，全给弟弟。我不是他最爱的那个孩子。

从来都不是。可他临死前，为什么要给我一本日记？我翻开第一页，

字迹歪歪扭扭："女儿今天走了，我站在窗口看着她上车，她没回头。我知道她怪我偏心，

可我不能说……"手开始发抖。01我叫许晴，今年四十八岁。站在父亲的灵堂前，

我努力想挤出几滴眼泪，但眼眶干涩得厉害。三十年不流的眼泪，不是想流就能流的。

弟弟许明跪在灵前烧纸，纸钱的灰烬飘起来，落在我的黑色大衣上。我没动。

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五岁那年，家里炖了只鸡。那个年代，

肉是稀罕东西。一只鸡，全家能吃好几顿。开饭的时候，爸把两只鸡腿都夹到弟弟碗里。

我盯着那两根金黄油亮的鸡腿，咽了咽口水。"爸，我也想吃鸡腿。"爸没抬头。"喝汤，

汤也有营养。"我看看自己碗里寡淡的鸡汤，再看看弟弟碗里堆着的肉，鼻子一酸。

妈赶紧给我夹了块鸡胸肉。"晴晴乖，弟弟身体不好，让他多吃点。"身体不好。这四个字，

我从小听到大。弟弟身体不好，所以新书包给弟弟。弟弟身体不好，

所以过年的新衣服弟弟有两套，我只有一套。弟弟身体不好，

所以好吃的、好玩的、好的一切，都得先紧着弟弟。我问妈："弟弟哪里不好？

"妈支支吾吾："心脏，有点问题。""什么问题？""你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嘛。

"我不信。弟弟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哪里像心脏有问题？我只知道，在这个家里，

我永远是排在后面的那一个。七岁那年开学，爸带我们去买书包。

弟弟挑了一个蓝色的新书包，崭新的，拉链都闪着光。轮到我的时候，

爸指着角落里一个褪了色的旧书包。"那个就行。"我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营业员阿姨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家长，那个书包都旧了，小姑娘用不合适吧？

"爸面无表情。"能用就行。"那天回家的路上，弟弟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

我拎着那个旧书包，一路没说话。妈晚上偷偷塞给我一块糖。"晴晴，你爸不是不疼你。

你弟弟身体弱，你爸心疼他。你是姐姐，懂事点。"我含着那块糖，甜味在嘴里化开，

眼泪却掉了下来。我是姐姐，我要懂事。可是妈，我也只有七岁。十二岁那年，弟弟住院了。

据说是心脏的老毛病犯了，在学校突然晕倒，被送去了市医院。爸妈日夜守在医院，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那一个礼拜，我自己做饭，自己上学，自己洗衣服。邻居王婶看我可怜，

有时候会叫我去她家吃饭。"你爸妈也真是的，就算儿子住院，也不能不管闺女啊。

"我笑笑，没说话。习惯了。弟弟出院那天，爸妈提前回来收拾屋子，

还买了弟弟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忙前忙后。"妈，

我这礼拜考了全班第一。"妈头也没回。"嗯，真棒。快去接你弟弟。"那张奖状，

我后来压在箱底，再没拿出来过。反正也没人在乎。十五岁那年中考，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

全年级前十，老师说我有希望考清华北大。我把录取通知书拿回家，小心翼翼地递给爸。

"爸，我考上一中了。"爸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桌上。"嗯。"就一个字。没有"真棒"，

没有"辛苦了"，连个笑脸都没有。旁边的弟弟凑过来看。"哇，姐，你好厉害！

"至少弟弟还会夸我。我有时候想，这个家里，最心疼我的人，可能是弟弟。可那又怎样呢。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弟弟的夸奖。我想要的，是爸能像看弟弟那样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从那时起，我就学会了不期待。不期待他来开家长会，

不期待他过问我的成绩，不期待他在乎我的喜怒哀乐。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02十八岁那年夏天，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我没有像别的同学那样又哭又笑。我只觉得如释重负。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

终于可以不用看弟弟吃鸡腿、我喝汤了。终于可以不用时刻提醒自己"懂事"了。临走那天，

妈一大早就起来给我煮了饺子。"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缺钱就给家里打电话。

"我闷头吃着饺子，没说话。爸坐在旁边抽烟，一言不发。弟弟眼圈红红的。"姐，

你会回来看我们吗？"我摸摸他的头。"会的。"吃完饭，爸说送我去车站。我本来想拒绝。

可妈说："你爸好不容易有空，让他送你吧。"好不容易有空？弟弟要什么的时候，

他什么时候没空过？但我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去车站的路上，我和爸一前一后走着，

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十几分钟的路，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也没说。能说什么呢？

说我这些年受的委屈？说我不是他最爱的孩子？说了也没用。到了车站，我检票进站。

爸站在闸机外面，看着我。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路上小心"，比如"好好读书"。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我转身走进站台，背着行李，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问他：爸，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爱我？

我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着窗坐下。车窗外，站台上人来人往。我没有看到爸。

他大概早就走了吧。送走我这个累赘，他可以松口气了。汽车发动，慢慢驶出车站。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眶有点发热。但我忍住了。十八岁的许晴，

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一切都要靠自己。不能指望任何人，尤其不能指望他。

那是我最后一次让他送我。以后的路，我一个人走。03大学四年，我每学期只回家一次。

寒假回去过年，住三五天就走。暑假找借口留在学校做兼职，能不回就不回。每次回家，

气氛都很尴尬。爸还是那个样子，话少，表情少，对我永远是冷冷淡淡的。弟弟倒是热情，

每次看到我都特别高兴。"姐，你瘦了！学校食堂不好吃吧？""姐，我攒了好多零花钱，

给你买火车票报销！"我笑笑，把钱塞回去。"姐自己有钱，你留着用。"大四那年，

面临毕业找工作。那时候大学生已经不包分配了，工作得自己找。我海投了几十份简历，

大多数石沉大海。有一天，突然接到一个公司的面试通知。国企，待遇不错，专业对口。

我认真准备了一个礼拜，战战兢兢去面试。面试官是个中年男人，看了我的简历，

态度意外地和善。"许晴是吧？成绩不错嘛。"我紧张地点点头。他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我答得还算流畅。最后他笑着说："行，你回去等消息吧。"一周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

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凭自己的本事拿到的。

我打电话回家报喜。"妈，我找到工作了！国企！"妈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

我闺女有出息！""爸呢？我跟他说一声。"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爸的声音。

"喂。""爸，我找到工作了。在省城，国企，下个月就入职。""嗯。"就一个字。

和十五岁时一模一样。我握着电话，心凉了半截。我考上重点高中，他说"嗯"。

我考上大学，他说"嗯"。我找到工作，他还是"嗯"。连句"恭喜"都没有，

连句"辛苦了"都没有。"行，那没别的事我挂了。"我飞快地挂了电话，

不想让他听到我变调的声音。无所谓的。我早就不期待了。入职那天，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去报到。没有人送我，没有人庆祝。我站在公司大门口，看着崭新的工牌，

告诉自己：许晴，从今天起，你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我以为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的。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04大三那年，我谈过一场恋爱。男生叫陈凯，比我大一届，学长，长得帅，会说话。

他追我追了大半个学期，送早餐、占座位、下雨天来接我下课。我心动了。我们在一起半年，

他对我很好。至少我以为很好。每次我们去吃饭，他总是忘带钱包；每次我们出去玩，

门票总是我买。我没在意。恋爱嘛，计较那么多干嘛。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分手。

"晴晴，我们分开吧。"我愣住了。"为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是……感觉不合适。"我追问了几次，他都是那句话。最后他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有人警告我了，我惹不起。""谁？谁警告你？"他不肯说了，转身就走。我伤心了很久。

躲在宿舍里哭了好几天，室友们轮流安慰我。"渣男！不值得！""肯定是他劈腿了，

找借口甩你！"我也这么想。一定是他变心了。分手后没多久，

我听说他跟一个学妹在一起了。果然是变心。我安慰自己：没事，这种人不值得。

但那句"有人警告我"，我一直没想明白。谁会警告他？为什么？我问过室友，

她们都说我想多了。"可能就是随口说的，给自己找台阶下。"我想也是。

后来忙着考研、找工作，这件事就被我抛在脑后了。多年后，我才知道真相。

那个警告他的人，就是我以为从来不在乎我的爸。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以为，

是我不够好。05二十六岁那年，我结婚了。对象叫周建华，比我大两岁，是公司的同事，

人老实本分。交往两年，感情稳定。该结婚了。我打电话回家通知。"妈，我要结婚了。

下个月，在省城办。"妈高兴坏了。"好好好！我和你爸到时候一定去！"我犹豫了一下。

"爸……能来吗？""能！怎么不能！嫁闺女的大事！"婚礼那天，爸妈和弟弟都来了。

弟弟精神头很足，跑前跑后地帮忙。妈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闺女，以后要幸福啊。

"爸呢？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他不说话，不走动，

也不跟人寒暄。就那么坐着。我本来想过去跟他说两句话。但看到他那张冷漠的脸，

我又缩回去了。算了。反正他也不在乎。婚礼进行到一半，要敬酒。我端着酒杯走到爸面前。

"爸，喝杯酒吧。"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等着他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要好好过日子"。他放下酒杯，看着我。"过得好就行。"就这四个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走了。婚礼结束，送走宾客。弟弟来跟我告别。"姐，

爸今天不太舒服，提前回去了。""嗯。""他其实……""别说了。我知道。"我不想听。

不想听任何解释。他就是那样的人，我早就习惯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婚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呆。丈夫周建华问我在想什么。"没什么。""你爸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他就那样，别在意。"我闭上眼睛，不想再说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期待。反正就这样吧。06婚后，我跟老家的联系更少了。

每年过年打个电话，说几句客套话。"爸，过年好。""嗯，好。""身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