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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青山埋骨月无声男女主角分别是周青山苏作者“Ares称雄”创作的一部优秀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男女情节人物分别是苏月,周青山的年代小说《青山埋骨月无声由网络作家“Ares称雄”所展现了一段感人至深的故本站纯净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13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04 12:03:3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青山埋骨月无声
主角:周青山,苏月 更新:2026-01-04 12: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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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手斩断她三次生路,却哭着说爱她。地质队员苏月以为,
嫁给矿区负责人周青山是她一生最对的选择。直到她发现——三次调离矿区的机会,
三次“自愿”放弃的背后,都是他亲手划掉她的名字。“你是我的妻子,理应为大局牺牲。
”他将她留在透水事故频发的深山,说得冠冕堂皇。她摔下矿井瘫痪那晚,
他却在省城筹备婚礼,新娘是别人。多年后,他跪在她墓碑前崩溃:“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可青山依旧,故人长诀。“周青山,你让我奉献一生,
凭什么要我死后还原谅你?”这是一个女人用一生等待,一个男人用余生赎罪的故事。
当奉献成了习惯,牺牲成了义务——爱,到底是救赎,还是最残忍的埋葬?
第1章苏月第一次见到周青山,是在矿难发生后的第三个小时。那是1982年的深秋,
西南矿区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她刚从省地质学院毕业,
分配到三〇七地质队还不到一个月,就赶上了这场事故。“新来的技术员?女的?
”救援指挥部的帐篷里,一个满脸煤灰的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就是周青山,
三〇七矿区的负责人,那年三十二岁,肩上扛着整个矿区的命。苏月攥紧了手里的地质图,
指甲陷进掌心:“我是苏月,地质学院毕业的。我能下井吗?”帐篷里几个老矿工都抬起头,
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胡闹。周青山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灌了半缸子凉水,抓起桌上的矿灯就往外走。经过苏月身边时,
他脚步顿了一下:“图纸带了吗?”“带了。”苏月急忙跟上。“跟紧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掉队了没人回来找你。”那是苏月第一次下矿井。
七百米深的竖井,罐笼下降时耳朵疼得要炸开。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只有头顶的矿灯划出一小束光,照着前方那个宽阔却微驼的背影。井下比想象中更糟。
巷道低矮,到处是渗水,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浆。救援队已经挖了十几个小时,
找到的却是三具冰冷的遗体。“还有两个。”周青山蹲在一处塌方前,用手扒开碎石。
他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却好像感觉不到疼。苏月学着他的样子跪下来,一起扒。碎石锋利,
很快她的手套就磨破了,血渗出来,混在泥水里。“疼就别扒了。”周青山头也不抬。
“不疼。”苏月咬着牙说。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周青山在井下待了三十六个小时,
救出了最后一个幸存者——一个十七岁的小矿工,被压在横梁下,左腿已经保不住了。
周青山用肩膀顶住即将二次坍塌的顶板,让人把孩子拖出去。他自己最后一个上来,
上来时几乎虚脱。苏月给他递水,看见他军装后背全被血浸透了——不是他的血,
是那个孩子的。“为什么让我跟着?”她问。周青山靠在井口的支架上,
闭着眼睛:“让你看看,这里需要什么样的人。”“我不怕。”苏月说。他睁开眼,
看了她很久。矿区的探照灯打在他脸上,照出深刻的轮廓和疲惫的纹路。
然后他说:“我知道。”就是那三个字,让苏月决定留下来。她原本有三个月的实习期,
期满可以申请调回省城地质局。但她写了留矿申请,交到了周青山的办公桌上。
他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想清楚了?”“想清楚了。”“这里苦。”“我不怕苦。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苏月,人一辈子会做很多决定,
有些决定做了,就回不了头了。”“我没想回头。”她说得斩钉截铁。周青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月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
但在苏月听来,那像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响。她不知道,那个签名,是后来一切的开端,
也是一切的终结。第2章留在矿区的第三年,苏月有了第一次调离的机会。
省地质局要组建新的勘探队,需要年轻技术人员,点名要她。调令送到周青山桌上时,
他正发高烧,三十九度,还在指挥抢修通风设备。苏月端着药进去,
看见那张盖着红章的文件,心跳漏了一拍。“你想去吗?”周青山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
苏月把药放在桌上,热气氤氲上来:“我……”“新队要去新疆,条件比这里还苦,
但前景好。”他咳嗽了几声,“你是科班出身,在那里能发挥专业所长。
这里……”他环顾这间简陋的办公室,“这里更多的是重复劳动。”“那你呢?”苏月问。
周青山愣了愣。“我要是走了,谁给你送药?谁半夜给你煮面?谁记得你胃不好不能喝凉水?
”苏月一口气说完,脸有些红。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手把手教她看井下构造图开始的?
是从他把她从塌方的巷道里拽出来开始的?还是从那个除夕夜,整个矿区停电,
他端着饺子来找她,两人就着蜡烛吃完了一顿年夜饭开始的?周青山看着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别开视线:“苏月,个人感情不能影响工作。
”“我没影响工作。”苏月倔强地说,“我留下来,是因为这里需要我。
也是因为……”“因为什么?”她说不下去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那个年代,
那个环境,有些东西不能说透。周青山拿起调令,看了很久。最后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把调令锁进了抽屉。苏月以为那是同意的意思。直到半个月后,队里传出消息,
调去新疆的是另一个技术员,一个男同志,家里有老有小,妻子身体不好。“为什么?
”苏月去问周青山。他正在看矿井改造方案,头也不抬:“组织综合考虑。
那位同志更需要这个机会。”“可这是我的调令。”“调令是给岗位的,不是给具体人的。
”周青山终于抬起头,“苏月,你是技术骨干,矿区现在离不开你。这是大局。”大局。
苏月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用在她身上。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在集体面前,
个人永远要让步。“我明白了。”她说。转身离开时,
她听见周青山在身后说:“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
眼泪就会掉下来。第3章第二次调令来的时候,是苏月留在矿区的第五年。那几年,
矿区发生了很多事。瓦斯爆炸过一次,死了五个人。周青山背着处分,依然每天第一个下井。
苏月和他吵过无数次架,因为他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要是倒下了,
这个矿怎么办?”她一边给他换手上的纱布,一边红着眼眶说。
周青山的手掌心有一道很深的疤,是上次抢险时被钢筋划的,缝了七针。
苏月拆线时手都在抖,他却笑:“这点小伤,死不了。”“非要死了才算大事吗?
”苏月突然提高了声音。帐篷里安静下来。外面是矿工们换班的喧哗声,
里面却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周青山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煤灰——那是刚才在井下沾上的。“苏月,”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那一天。”苏月打断他,“我不许。”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两个人的体温透过纱布传递。矿灯的光晕染出一小片暖色,
在这个冰冷、危险、朝不保夕的地下世界里,那一小片暖色就是全部。就是那天晚上,
苏月做了决定。她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一辈子在井下,
一辈子看不见蓝天,她也认了。所以当第二张调令来的时候——这次是回省城地质局,
坐办公室,做研究工作——她看都没看,直接对周青山说:“我不去。
”周青山正在写事故报告,钢笔尖顿了顿:“这次机会很好。坐办公室,安全,
还能照顾家里。”“我没有家要照顾。”苏月说。她的父母早逝,她是独生女。
“那你也该为自己考虑。”周青山的语气有些急,“你看看队里的女同志,
哪个不是想方设法调走?这里不是女人该待的地方。”“那你觉得哪里是我该待的地方?
”苏月反问。周青山语塞。“周青山,”苏月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女人就该在安全的地方待着?是不是觉得我在这里是拖累?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月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五年,
我下过的井不比你少,我处理过的险情不比你简单。我流的汗,受的伤,哪一点比男同志差?
为什么一有机会,你就觉得我应该走?”周青山站起来,想说什么,却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月赶紧给他倒水,拍背。等咳嗽平息,两个人的情绪也都平复了。“苏月,
”周青山的声音很疲惫,“我是为你好。”“我不要你为我好。”苏月说,
“我要你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同志,一个能和你并肩战斗的人。
而不是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对象。”那天晚上,苏月没有回自己的宿舍。
她留在了周青山的办公室,帮他整理资料,核对图纸。半夜,周青山趴在桌上睡着了,
苏月给他披上外套,坐在他对面,就着煤油灯看他。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
像是在梦里还在处理事故。苏月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有些距离,
不能逾越。有些感情,不能说破。天亮时,周青山醒了,看见苏月趴在对面也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钢笔。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苏月却醒了。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矿区的早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调令的事……”周青山开口。“我不走。”苏月说,“你签了吧,给别人。
”周青山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苏月以为这次她赢了。她用自己的坚持,
赢得了留在他身边的权利。她不知道,那张调令最后去了哪里。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
那次调回省城的机会,给了一个家里有重病母亲的女技术员。周青山亲自去局里争取的,
理由是“该同志家庭困难,更需照顾”。而苏月的家庭情况,是他写的证明。
第4章第三次调离的机会,来得猝不及防。那是苏月留在矿区的第八年。
她已经从技术员成长为技术科长,是整个矿区最年轻的中层干部。
她带出了一支女子勘探小队,下井的次数比很多男同志还多。也是那一年,
她和周青山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说不清是谁先主动的。也许是在又一次抢险后,
两人都累得瘫倒在井口,周青山突然握住她的手说:“苏月,我们结婚吧。”没有鲜花,
没有戒指,甚至没有像样的求婚词。只有两个满身煤灰的人,在探照灯刺眼的光线下,
许下了一生的承诺。苏月哭了。八年的等待,八年的坚守,终于等来了这句话。婚礼很简单,
在矿区食堂办了两桌,请了队里的老同志。周青山喝醉了,拉着苏月的手说:“等明年,
等矿区扩建完成,我就申请调你去局里。我们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苏月也醉了,
靠在他肩上说:“你在哪,我就在哪。”新婚的第三天,两人就各自下井了。
婚房是矿区的一间旧宿舍,苏月贴了红喜字,周青山找人刷了墙。晚上两人挤在一张窄床上,
听着窗外矿车的轰隆声,周青山说:“委屈你了。”苏月摇头:“不委屈。
”她是真的不委屈。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在哪儿都是家。就是那一年年底,
部里来了调令:选派一批年轻技术骨干去北京进修,为期两年,回来后直接进部属科研单位。
名单里有苏月。这次周青山没有问她意见。他把调令放在桌上,说:“必须去。”“为什么?
”苏月问,“以前你都会问我。”“以前是以前。”周青山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
除非特别烦闷,“苏月,这次不一样。这是去北京,是深造,回来就是部里的专家。
这对你的前途……”“我不在乎前途。”“我在乎!”周青山突然提高了声音。苏月愣住了。
结婚以来,他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周青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掐灭了烟,
声音缓和下来:“苏月,你看看这个矿,看看这些年我们失去了多少同志。老李,老王,
小陈……他们最大的三十八,最小的才十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能让你也……”“我不会有事。”“谁说得准?”周青山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连绵的矿山,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上次瓦斯爆炸,你就差五十米。
如果当时风向变一下,如果通风设备再晚修好一分钟……”他说不下去了。
苏月从背后抱住他。她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这个在矿难面前从不退缩的男人,
在提到她可能遇到的危险时,害怕了。“青山,”她轻声说,“我答应你,这次我去。
但你要答应我,等我回来。”周青山转过身,紧紧抱住她:“我答应你。
”苏月以为这次终于要离开了。她收拾行李,交接工作,和队里的姐妹告别。
大家都很为她高兴,说去了北京别忘了矿区,别忘了大家。临走前一夜,周青山做了几个菜,
还开了一瓶酒。两人坐在那张贴着喜字的桌子前,突然都不知道说什么。
“明天我送你去车站。”周青山说。“嗯。”“到了北京给我写信。”“嗯。”“好好学习,
别惦记这边。”“嗯。”苏月突然哭了。八年的矿区生活,八年的生死与共,真的要离开了,
才发现有多么不舍。周青山给她擦眼泪:“傻丫头,这是好事。等你学成归来,
我们……”话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局里的紧急通知:邻省矿区发生特大透水事故,
需要三〇七队的技术骨干支援,点名要苏月带队。周青山的脸瞬间白了。苏月接过电话,
听完后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放下电话,两人对视。矿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去。”苏月说。“不行。”周青山的声音在发抖,
“明天你就要走了,车票都买好了。”“透水事故,耽误一分钟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苏月开始收拾工具包,“我是搞地质的,我比谁都清楚。”“苏月!
”周青山抓住她的胳膊,“这次听我的,行吗?”苏月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八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他很陌生。“周青山,如果今天被困在井下的是我,你会因为一张车票就不去救吗?
”周青山的手松开了。苏月背上工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桌边,
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等我回来。”她说。这次,是周青山说了那句:“嗯。
”第5章透水事故的救援持续了七天七夜。苏月带着三〇七队的技术组,
在井下待了整整七天。他们打通了生命通道,救出了十三名矿工,
但也付出了代价——两名队员负伤,苏月自己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得了严重的风湿。
第七天,最后一名被困矿工被救出时,整个救援现场爆发出欢呼。苏月却眼前一黑,
倒在了泥水里。醒来时,她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周青山坐在床边,眼睛通红,胡子拉碴。
“你睡了三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苏月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关节都在疼。
医生进来检查,说风湿已经很严重,必须静养,不能再下井了。“北京那边……”苏月问。
周青山别过脸去:“进修班已经开学了。部里说……名额不能保留。”苏月闭上眼睛。
她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从她决定来救援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对不起。”周青山说,
“我应该拦住你的。”“你拦不住。”苏月说,“就像当年我拦不住你下井救人一样。
”周青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掌心的老茧硌得她生疼。但那种温度,那种力量,
是她八年来最熟悉的安全感。“苏月,我们……”周青山的声音哽咽了,“我们要个孩子吧。
”苏月睁开眼,看着他。“等你好些了,我们就申请调离。去个安全的地方,
过普通人的日子。”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的手背上,“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了。
我受不了。”苏月也哭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周青山哭。这个铁打的男人,在矿难面前没哭,
在处分面前没哭,在她面前哭了。“好。”她说。那是1989年的冬天。苏月三十岁,
周青山三十七岁。他们以为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但生活从来不按计划来。
第6章苏月怀孕了,在她住院期间发现的。医生看着化验单,表情复杂:“苏技术员,
你这个身体情况……怀孕风险很大。”周青山问:“有多大?”“她风湿很严重,
心脏负荷本来就大。怀孕后期可能会引发心衰。”医生说,“而且她长期接触矿井环境,
体内重金属超标,对胎儿发育也不利。”从诊室出来,两人都没说话。矿区医院走廊很长,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打掉吧。”周青山说。
苏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周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还年轻,等身体养好了再要。”“如果养不好呢?”苏月问,
“医生说我的风湿是永久性的损伤,不可能完全恢复。”周青山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苏月推开他,一个人往外走。周青山追上来,拉住她:“苏月,
你听我说……”“我听够了!”苏月甩开他的手,“八年来,我听你说大局,说工作需要,
说个人要服从集体。现在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要,是吗?”“我是为你好。”“为我好?
”苏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周青山,你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为我好。
为我好是尊重我的选择,是为我争取我应得的机会,是在我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而不是一次次把我推开,还美其名曰为我好!”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周青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死灰般的颜色。“那你想怎么样?”他问。
“我要这个孩子。”苏月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把他生下来,我要看着他长大。哪怕我死,
我也要留个念想在这个世界上。”周青山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许久,
他说:“你会后悔的。”“我最后悔的,”苏月说,“就是八年前留在这个矿上。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两个人的心。周青山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了。
苏月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那天晚上,苏月搬回了自己原来的宿舍。结婚不到一年,
他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周青山没有来找她。他忙着矿区的扩建工程,每天下井,
每天工作到深夜。偶尔在食堂遇见,两人也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队里的老同志都看出不对劲,劝这个劝那个,但谁也没办法。有些裂痕一旦产生,
就再也无法弥合。苏月的妊娠反应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风湿也越来越重,
经常疼得整夜睡不着。但她咬着牙,就是不向周青山低头。第四个月,她晕倒在勘探现场。
是队员们把她送到医院的,周青山赶到时,她已经进了抢救室。
医生出来说:“孕妇严重贫血,心脏负荷过重,建议终止妊娠。”周青山签了字。
等苏月醒来,孩子已经没了。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周青山坐在床边,
想握她的手,被她甩开。“你出去。”她说。“苏月……”“我让你出去!”周青山出去了。
苏月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着窗外。冬天的矿区总是灰蒙蒙的,像永远也化不开的忧伤。
护士进来换药,说:“你爱人一直在外面守着,三天没合眼了。”苏月闭上眼睛。她不想听。
出院那天,周青山来接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矿区的路上,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部里又有调令。”周青山突然说,“去南方的一个研究所,
工作轻松,气候也好,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帮助。”“我不去。”苏月说。“这次你必须去。
”周青山停下脚步,“苏月,我求你。离开这里,好好活着。”苏月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才几个月不见,他老了很多,鬓角有了白发,背也更驼了。“我走了,你怎么办?”她问。
周青山笑了,笑得很难看:“我?我习惯了。这个矿需要我,我也需要这个矿。”“那我呢?
”苏月问,“你需要我吗?”周青山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苏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继续往前走。周青山追上来,把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这是调令,我已经签了字。
下个月报到。”苏月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她回到宿舍,把信封放在桌上,
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她以为这次终于要离开了。八年零三个月,她终于要离开这个矿,
离开这个男人,离开所有伤心的回忆。但命运总喜欢开玩笑。就在她准备离开的前一周,
矿区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塌方。没有人伤亡,但周青山在抢险时被落石砸中,右腿骨折,
需要卧床三个月。苏月撕掉了调令。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周青山躺在病床上,
看着她说:“你走吧,队里有人照顾我。”“我不走。”苏月给他喂药,“等你好了再说。
”“苏月,”周青山抓住她的手,“别这样。我们……回不去了。”“我知道。”苏月说,
“但我欠你的。这些年,你救过我三次。这次,就当我还你一次。”周青山松开手,
别过脸去。苏月看见他的眼角有泪光。喂完药,她站起来说:“你好好休息,
我明天再来看你。”走到门口时,周青山突然说:“苏月,对不起。”苏月的手放在门把上,
没有回头:“不用道歉。我们之间,早就分不清谁欠谁了。”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周青山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流下来。他想起八年前,
那个年轻的女技术员站在他面前,说“我不怕”。那时的她眼睛里有光,像矿灯一样明亮。
而现在,那盏灯灭了。是他亲手熄灭的。第7章周青山的腿伤养了四个月才好利索。
这四个月里,苏月每天来照顾他,喂药、擦身、按摩伤腿。两人话很少,
但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像相处多年的老夫妻,又像已经离婚却不得不相处的陌生人。
队里人都说,他们和好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得再好看,
裂痕也还在。能下床那天,周青山拄着拐杖,在苏月的搀扶下走出了医院。外面是春天,
矿区的山上有零星的野花开了,灰扑扑的世界终于有了一点颜色。“我想去看看老李他们。
”周青山说。老李是八年前瓦斯爆炸时牺牲的矿工,埋在矿区后山的墓地。
那里埋着几十个矿工,都是这些年死在这里的。苏月扶着他上了后山。墓地很简陋,
一个个土包,立着木牌,写着名字和生卒年月。周青山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在老李的墓前停了很久。“老李走的时候,孩子才三岁。”周青山说,“他媳妇后来改嫁了,
把孩子也带走了。去年我听说,那孩子在城里读高中,成绩很好。”苏月没说话。
这些故事她听过很多,每个墓碑后面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有时候我在想,
”周青山继续说,“如果当年我安全检查再仔细一点,如果通风设备早一天修好,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事故是难免的。”苏月说。“但对家属来说,没有什么是难免的。
”周青山转过身,看着她,“苏月,这些年我一直害怕。害怕下一个躺在墓地里的,是你。
”苏月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所以我一次次让你走,一次次把调令给别人。我告诉自己,
这是为你好,是为大局。”周青山的眼睛红了,“但我心里知道,我是自私的。
我害怕你走了,我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我害怕面对这个事实:我爱的女人,因为我,
被困在这个地方。”“你不说,我也知道。”苏月说。周青山愣住了。“第一次调令去新疆,
你给了老张,因为他妻子病了。第二次回省城,你给了小刘,因为她母亲瘫痪在床。
第三次去北京,是因为救援。”苏月平静地说,“每次都有正当理由,每次都是大局为重。
周青山,你总是有道理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早就知道了。”苏月笑了笑,
“我不是傻子。我在这个矿八年,我有眼睛,有耳朵。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心里装着整个矿区,装着每一个矿工和他们的家属。你是个好人,好领导,好党员。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但你唯独不是个好丈夫。”周青山的拐杖掉在地上。
他站不稳,苏月扶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老李的墓碑前。“对不起。”周青山把脸埋在手里,
“苏月,我真的对不起你。”苏月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很累。八年的委屈,
八年的等待,八年的爱恨交织,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疲惫。“青山,”她说,“我们离婚吧。
”周青山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不……我不同意。”“何必呢?”苏月看着远处的矿山,
“我们这样耗着,对谁都不好。你心里装着矿区,装着责任,装不下一个家。我也累了,
不想再等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周青山抓住她的手,“等矿区扩建完成,
等下一批干部培养出来,我就申请调离。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你说了多少次了?
”苏月轻轻抽回手,“每次都说下一次,每次都失信。青山,我没有多少个八年可以等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离婚申请我已经写好了,放在你桌上。你签个字,
我明天就去局里办手续。”说完,她转身下山。周青山坐在墓地里,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那时她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站在井口,
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他说“跟紧我”,她就真的跟了他八年。跟到身心俱疲,
跟到心灰意冷。“苏月!”他对着她的背影喊。苏月没有回头。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随时会被吹走。周青山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追。
但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追了几步就摔倒了。他趴在地上,看着苏月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
天空开始下雨,春天的雨很细,很密,打在墓碑上,打在周青山的脸上,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那天晚上,周青山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桌上放着苏月写的离婚申请,字迹工整,理由写的是“感情不和”。他知道,
这是苏月给他留的最后体面。窗外是矿区的灯火,二十四小时不灭。远处传来矿车的轰隆声,
那是他听了二十年的声音。这个矿就像他的孩子,他一手把它从年产十万吨的小矿,
发展到年产百万吨的大矿。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口井,每一条巷道,每一个矿工。
但他不熟悉自己的妻子。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花,不知道她最爱吃什么菜,
不知道她这些年一个人流过多少眼泪。他只知道,她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但他把她弄丢了。天亮时,周青山拿起笔,在离婚申请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
但在他听来,那是心碎的声音。他把签好的申请书放进抽屉,没有交给苏月。
他还想再拖一拖,哪怕多一天,多一个小时。但他不知道,苏月已经不需要他的签字了。
第8章苏月在宿舍里等了三天,没有等到周青山送来的离婚申请书。她收拾好行李,
把宿舍钥匙放在桌上,写了张字条:我走了,保重。她要去的地方,
是离矿区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那里有她一个远房表姐,答应帮她找个工作。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周青山。既然决定离开,就要走得干脆利落。第四天清晨,
天还没亮,苏月就背着行李出了门。矿区的早晨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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