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血戏台》》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是“江辞烟”大大的倾心之小说以主人公曹云生张秀玉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精选内容:情节人物是张秀玉,曹云生,张秀兰的悬疑惊悚,规则怪谈,民间奇闻,推理,惊悚小说《《血戏台》由网络作家“江辞烟”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2501章更新日期为2025-12-31 10:38:1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血戏台》
主角:曹云生,张秀玉 更新:2025-12-31 11:5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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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本该寂静的平安镇东头戏园子,灯火通明。锣鼓点密得像暴雨砸瓦,
胡琴声尖得像刀子刮骨。台上,白脸曹操正唱到“宁教我负天下人”,水袖一甩,
三缕长髯无风自动。台下空无一人,却满座皆“客”。我蹲在戏台横梁的阴影里,
手心全是冷汗。左手攥着的罗盘指针疯了似的转,右手握着的桃木剑烫得快要握不住。
戏台四角悬着的四盏白灯笼,火苗是幽绿色的,映得台上曹操那张脸青中透黑,
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陈先生,”旁边缩着的班主声音抖得像筛糠,
“它……它今晚能唱完吗?”我没答话,死死盯着台上。这不是普通的鬼唱戏。七天前,
这个草台班子来平安镇搭台,头一晚唱《白蛇传》,演白娘子的花旦唱到“断桥”一折,
突然就吊死在戏台横梁上。舌头伸出来三寸长,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盯着台下。
第二天换了个武生唱《长坂坡》,唱到“子龙救主”,一杆银枪真把自己捅了个对穿。
血喷了三尺高,人在台上抽搐了半柱香才断气。第三天没人敢上了。但第四天子时,
戏台自己响了锣鼓。空荡荡的台上,凭空多了个白脸曹操,咿咿呀呀开唱。
镇上胆大的凑过去看,回家就疯了三四个,都说看见满座“客人”,没一个长人脸的。
班主求到我头上时,我已经准备跑路了。我叫陈青,是个半吊子道士。师承早就断了,
靠一本残缺的《阴符经》和祖传的几件法器,在附近几个镇子混口饭吃。
驱驱小邪祟、看看风水还行,这种阵仗……“陈先生,您倒是说句话啊!”班主带着哭腔。
我盯着曹操的脚下。戏台木板缝隙里,正往外渗血。不是一滴两滴,是像泉眼似的往外涌,
粘稠的、暗红的血,顺着木板的纹理蔓延,在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像符咒,
又像某种阵法的阵纹。“它不是在唱戏。”我压低声音,“它在布阵。”“布、布什么阵?
”“引魂阵。”我牙齿打颤,“用戏文为引,阴气为墨,血为媒。等这出《捉放曹》唱完,
阵法就成了。到时候,这戏园子就会变成……”我话没说完,台上曹操的唱词突然变了。
原本是“我笑周瑜无计策”,却唱成了“我笑众生皆傀儡”。声音不再是老生的浑厚,
而是男女莫辨的尖细,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在空荡荡的园子里撞来撞去。
台下那些“座位”上,渐渐浮现出影影绰绰的身影。没有脸,只有一团团模糊的人形。
但它们都在“看”着台上,都在“听”戏。更可怕的是,
戏台两侧的“出将”、“入相”帘子后面,开始有东西往外爬。先是手,苍白浮肿,
指甲又黑又长。然后是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五官。一个,两个,
三个……密密麻麻,至少十几个。是之前死在台上的那些人。
“它要把他们都召回来……”我头皮发麻。班主已经吓瘫了,裤裆湿了一片。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嗡鸣,泛起暗红色的光。
又从怀里摸出三张镇魂符,贴在额头、胸口、后背——这是保命的最后手段。“在这儿躲着,
别出声,别动。”我对班主交代完,深吸一口气,从横梁上一跃而下!落地瞬间,
我剑指戏台:“何方妖孽,胆敢在此作祟!”锣鼓声戛然而止。胡琴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也停了。台上,白脸曹操缓缓转身,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我。
“又来一个……看戏的?”它开口,声音像碎玻璃在刮,“坐。戏,还没完。
”“我坐你祖宗!”我挥剑就刺。桃木剑刺到一半,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难寸进。
曹操笑了,笑得戏服都在抖:“小道士,就这点本事?”它水袖一挥,
台下那些无脸“客人”齐齐站起,朝我围过来。我连忙后退,同时甩出八枚铜钱,
在地上布了个简易的八卦阵。铜钱落地,金光一闪,暂时逼退了那些东西。但曹操动了。
它一步迈下戏台——不是走下来的,是飘下来的。戏服下摆空荡荡的,根本没有脚。
“《捉放曹》,”它飘到我面前三丈处,“讲的是曹操多疑,杀了吕伯奢一家。可你说,
到底是谁捉了谁?谁放了谁?”我没听懂它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它在拖延时间。
因为地上的血阵,已经快画完了。那些从帘子后面爬出来的“东西”,
正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血阵里,每进去一个,血光就亮一分。“破!”我咬破食指,
在桃木剑上飞快画了道血符,再次刺出。这一次,剑尖刺穿了那堵无形墙。但也只是刺穿。
曹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嫩。”它评价,然后一弹指。砰!桃木剑应声而断!
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断剑倒飞回来,擦着我的脸颊飞过,留下一条血痕。差距太大了。
这东西,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厉鬼,甚至可能更久。跑!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我转身就往戏园子大门冲。大门明明就在那里,明明敞开着,可我怎么跑,都跑不到。
周围的景象在扭曲,戏台、座椅、柱子,全都拉长变形,像哈哈镜里的世界。鬼打墙。
还是级别很高的那种。“来了,就别走了。”曹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留下来,
听我唱完这出戏。”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跑不了,那就拼了。
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件法器——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有些模糊了,边缘刻着八卦纹路。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说是能照妖邪真身,但只能用三次,前两次已经用了。“天地无极,
乾坤借法!”我把血抹在镜面上,铜镜泛起青光,照向曹操。青光所过之处,
那些无脸“客人”纷纷尖叫着消散。曹操也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戏服上冒起青烟。有用!
我精神一振,举着铜镜步步逼近。曹操抬手遮脸,从指缝里看我:“有点意思……但这镜子,
还能用几次?”话音未落,它突然张口,喷出一股黑气。黑气撞在铜镜上,镜面咔嚓一声,
裂开一道缝!青光瞬间黯淡。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铜镜废了,桃木剑断了,
镇魂符只能自保。我现在就是个待宰的羔羊。曹操放下手,戏服已经被烧出几个破洞,
露出下面干瘪发黑的皮肤。它生气了。“敬酒不吃……”它朝我飘来,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压力,“那就留下来,做我第一百零八个……戏子吧。”一百零八个?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平安镇建镇一百五十年,地方志上记载过,大约一百年前,
这里出过一桩大案。一个戏班子在演出时突发大火,全班三十八人,连同看戏的两百多观众,
全部烧死。后来那地方就成了凶地,没人敢靠近,直到二十年前才被推平,建了这个戏园子。
等等。三十八加两百多,最多三百。哪来的一百零八个戏子?
除非……“你不是那个戏班子的鬼!”我盯着它,“你到底是谁?”曹操停住了。
它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极其人性化:“现在才看出来?晚了。”它抬手,五指虚握。
我顿时感觉喉咙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呼吸越来越困难,
眼前开始发黑。要死了。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我不甘地挣扎,但毫无用处。
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操那张白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时,
戏园子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铃响。叮铃——很轻,却像一把锥子,
扎破了这片鬼域的寂静。曹操的动作一滞。扼住我喉咙的力量松了一瞬。紧接着,
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是个女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是血红色的,在幽绿的灯笼光下,
红得触目惊心。她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寒潭里的星子。“放了他。”她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曹操转身,面对着她:“又来一个送死的。”“送死?”女人轻笑,笑声里满是讥讽,
“曹老板,一百年了,你还是只会这几句词?”曹老板?这个称呼让我心头一跳。
女人收起伞,伞尖点地:“认识这个吗?”伞尖触地的瞬间,
地上那些血阵的纹路突然扭曲起来,像是活物般挣扎。
那些爬出来的“东西”更是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个缩回帘子后面。
曹操的脸色——如果那能叫脸的话——终于变了。“你是……沈家的人?”“沈青衣。
”女人报上名字,“奉家祖之命,来收你这出……唱了一百年的烂戏。”曹操沉默了片刻,
突然大笑。笑声癫狂,震得戏台都在抖。“沈家!好一个沈家!一百年前你们沈家见死不救,
一百年后倒要来‘收戏’?”它嘶吼道,“我曹云生当年跪在你们沈家门前三天三夜,
求你们出手救人,你们怎么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它猛地撕开戏服。戏服下,
根本不是人形。而是一具焦尸。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碳化开裂,露出下面黑红色的骨头。
只有那张白脸,是后来贴上去的“脸谱”。“三十八条人命!
”曹云生——现在该叫它本名了——指着沈青衣,“我的戏班子,
三十八个跟着我走南闯北的兄弟姐妹,全死在那场大火里!你们沈家明明能救,为什么不救?
!”沈青衣神色不变:“那场火,不是天灾,是人祸。你们戏班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那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沈家不插手江湖恩怨,这是规矩。”“规矩?狗屁规矩!
”曹云生身上的阴气暴涨,“就因为你们的规矩,三十八条人命没了!我化鬼百年,
就是要用这一百零八个替身,重聚魂体,去找当年放火的人报仇!”一百零八个替身。
我明白了。死在台上的那些人,不是意外,是它精心挑选的“替身”。每死一个,
它就能吸收那人的魂魄,补全自己残缺的魂体。等凑够一百零八个,它就能“复活”,
至少是能以完整的厉鬼之身,行走阳间。而今晚这场《捉放曹》,
就是最后一步——用戏文为引,血阵为媒,把之前所有“替身”的魂魄彻底炼化、融合。
“所以你要杀一百零八个无辜的人?”沈青衣冷冷道,“曹云生,你变了。
当年的‘云生班’班主,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接济穷人,现在呢?滥杀无辜,
与当年放火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曹云生被问住了。它身上的阴气起伏不定,
那张白脸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面容。“我……我只想报仇……”它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迷茫,“我只想……给兄弟们一个交代……”“报仇有很多种方法。”沈青衣走上前,
与它只有三步之遥,“你把魂魄卖给‘那位’,换来百年不散,换来害人的本事。
可你想过吗?你那些兄弟的魂魄,早入轮回了。他们需要你报仇吗?他们只想你……放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个小小的戏偶,穿着戏服,做工精致。“认得吗?”曹云生愣住了。
它颤抖着伸出手——那焦黑的手骨——想要触碰戏偶,却又不敢。
“小……小荷花……”“你女儿临终前,死死攥着这个。”沈青衣轻声道,
“她让我告诉你:爹,别报仇了,好好去投胎,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戏偶的眼角,
渗出一滴血泪。曹云生浑身剧震。它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那嚎叫声里,
有百年的怨恨,有不甘,有悔恨,还有……解脱。园子里的阴气开始消散。
那些无脸“客人”一个个淡去。地上的血阵寸寸崩裂。我从半空中摔下来,大口喘气。
沈青衣走到曹云生面前,撑开那把红伞,罩在它头上。“走吧。”她说,“我送你一程。
”曹云生抬起头,那张焦黑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很苦,但很释然。“谢谢。”它说,
然后化作一缕青烟,被收入伞中。沈青衣合上伞,转头看我。“还能走吗?”我勉强站起来,
点头。“那就离开这儿。”她说,“戏园子我会处理。”我走了几步,又回头:“沈姑娘,
你刚才说的‘那位’……是谁?”沈青衣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手中的红伞,
轻声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顿了顿,她又补充:“对了,
你师父让我带句话:别在平安镇久留,这儿的水……比你想的深。”师父?
我师父三年前就死了啊。我想再问,但沈青衣已经转身,走进戏台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戏园子里。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黑暗,
照在破败的戏台上。一切都结束了。又或者,一切才刚刚开始。我回到镇上租住的小院时,
天已大亮。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停着几只乌鸦,见了我也不飞,就直勾勾地盯着。
这很不寻常。乌鸦最是机警,寻常人靠近三丈就会惊飞,这些却像石雕一样。我停下脚步,
从褡裢里摸出罗盘。指针纹丝不动。不是没反应,是指针死死地钉在“坎”位——北方属水,
主阴寒。现在是清晨,阳气初升,罗盘该指向“离”位才对。这院子,被东西盯上了。
我没急着进去,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在西北墙角,发现了一小撮灰烬。灰里混着纸屑,
是烧过的纸钱,但纸钱上不是寻常的铜钱纹,而是一种扭曲的、像眼睛的图案。“阴目符。
”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是一种监视用的邪术,把符咒画在纸钱上烧掉,灰烬落在哪儿,
施术者就能“看”到哪儿。通常只能持续几个时辰,看这灰烬的新鲜程度,
应该是昨晚后半夜布的。昨晚我在戏园子,谁来过我的院子?或者说,谁在监视我?
我小心地铲起灰烬,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这上面残留着施术者的气息,也许以后有用。
推开院门,一切如常。水缸是满的,灶台是冷的,房间里的摆设一丝不乱。但我能感觉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味道。是香火味。但不是寺庙里那种清雅的檀香,
而是混杂了多种香料、甚至有点刺鼻的味道。像是……神婆巫汉做法事时烧的那种劣质香。
我检查了所有房间。卧室的枕头下,多了一根头发。很长,是女人的头发,但不是黑色,
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厨房的水瓢里,漂着几片纸灰。和墙角的灰烬一样,有眼睛图案。
堂屋的供桌上,我师父的牌位……倒了。不是被风吹倒的,牌位底座有被移动的痕迹,
从正中央移到了靠右的位置。牌位前香炉里的香灰,被扒开了一个小坑,坑底埋着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都磨圆了。我把它抠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的图案,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常见的“XX通宝”,而是一个扭曲的、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的印记。
我认得这个——这是“阴司钱”,专门给死人用的冥币,但在阳间出现,
意味着……有阴差来过。或者说,有能调动阴差的人,来过。我握着那枚铜钱,手心冰凉。
事情不对劲。戏园子的曹云生,沈青衣,监视我院子的人,还有这枚阴司钱……这些事之间,
一定有关联。可我只是个半吊子道士,为什么会卷入这些?就因为我去戏园子驱邪?不,
不对。曹云生要找一百零八个替身,我只是其中一个目标。但沈青衣的出现太巧合了,
她救了我,还说是我师父让她带话。我师父死了三年了。除非……我冲进里屋,
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箱子里是我师父的遗物:几本破旧的经书,一些没画完的符纸,
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封信。信封是空白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我知道是师父留给我的,他临终前交代过:“等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再打开。
”我一直没打开。因为我觉得,我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事。我解决不了的,看了信也没用。
但现在,我遇到了。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去镇西沈家,
找沈青衣。她欠我一个人情。”镇西沈家。平安镇最神秘的家族。
据说沈家祖上是宫廷里的钦天监,精通天文历法,也懂阴阳术数。后来不知什么原因,
辞官归隐,定居平安镇,已经传了十几代。沈家宅子在镇西最偏僻的地方,高墙深院,
常年闭门谢客。镇上的人都说,沈家的人昼伏夜出,不与人来往,是群怪人。
我以前从没想过和沈家打交道。但现在,不去不行了。我把信纸揣进怀里,
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剩下的符纸、一把新的桃木剑备用、罗盘、铜镜虽然裂了,
但或许还能用、还有那包灰烬和阴司钱。刚要出门,院门被敲响了。叩、叩、叩。三声,
不急不缓。我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是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
手里提着个皮箱,像个教书先生。但我注意到,他的鞋底很干净——平安镇昨夜下了小雨,
街上都是泥泞,他的鞋却一尘不染。不是走来的。“陈师傅在家吗?”门外人开口,
声音温和,“鄙人姓张,想请陈师傅看个风水。”看风水?这个时候?我握紧桃木剑,
没开门:“今天有事,改天吧。”“陈师傅,”那张姓人笑了笑,“这事急。
我家宅子里……闹鬼。”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家里闹鬼的人。“什么鬼?
”我试探。“说不清楚。”他说,“只每晚子时,院子里就有唱戏声。
唱的是一出……《霸王别姬》。”我心头一震。又是戏。“哪一段?”“四面楚歌,
霸王别姬。”张姓人顿了顿,“唱戏的是个女人,穿红衣服,在院子里唱,
唱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就开始哭。哭得人心里发毛。”我沉默了。
《霸王别姬》,红衣女人。这让我想起戏园子里那个吊死的花旦,
她唱的也是《白蛇传》里悲情的一段。“陈师傅?”门外人催促。我深吸一口气,开了门。
张姓人站在门外,笑容和煦。他大概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眼角有些细纹,
看起来确实像个教书先生。但我的罗盘,在门开的瞬间,指针疯狂转动起来。不是指向他,
是指向他身后的方向——镇中心。“张先生住哪里?”我问。“镇中心,张家大院。”他说,
“陈师傅应该听说过。”当然听说过。平安镇首富,张百万。祖上是盐商,
后来做丝绸、茶叶,家财万贯。张家大院占了半条街,雕梁画栋,气派得很。
但张家这几年不太平。三年前,张家大少爷暴毙,说是急病。两年前,二小姐投井,
说是失足。一年前,张百万本人中风瘫了,现在张家是张夫人主事。镇上人都说,
张家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原来是张府的先生。”我拱手,“失敬。”“不敢当。
”张姓人还礼,“在下张伯谦,是张家的账房先生。这次是奉夫人之命,来请陈师傅。
”账房先生?一个账房先生,鞋底干净得不沾泥,身上有极淡的香火味,
还能让我的罗盘疯转?我不动声色:“张先生稍等,我拿点东西。”我转身回屋,
迅速在门后贴了张预警符——如果有人强行闯进来,符会燃。
又在袖子里藏了把糯米——对付一般邪祟有用。收拾妥当,我跟着张伯谦出了门。
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挑夫喊着号子,妇人在河边捣衣。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些人在偷偷看我。或者说,看我和张伯谦。“陈师傅,
”张伯谦边走边说,“听说你昨晚去了戏园子?”我心里一紧:“张先生消息灵通。
”“镇上就这点大,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他笑了笑,“听说戏园子的事解决了?
”“算是吧。”“那就好。”张伯谦点头,“那戏园子不干净,早该处理了。只是没想到,
陈师傅年纪轻轻,本事不小。”我没接话。他在套我的话。或者说,
他在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我们一路走到镇中心,张家大院就在眼前。果然气派,朱红大门,
铜钉门环,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但院子上空,笼着一层淡淡的灰气。不是阴气,
是怨气。浓得化不开的怨气。“请。”张伯谦推开侧门。我迈步进去,跨过门槛的瞬间,
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回头一看,门外的街景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结界。张家大院,被结界罩住了。我的心沉了下去。能布下这种规模的结界,
绝不是普通角色。张家请我来,恐怕不是看风水那么简单。院子里很安静,静得不正常。
这么大的宅子,应该有丫鬟仆役走动才是,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和偶尔几声鸟叫。张伯谦引着我穿过前院,来到中堂。中堂里,坐着个女人。三十多岁,
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翡翠耳环和玉镯。她低着头,正在绣花,
一针一线,极其认真。“夫人,陈师傅请来了。”张伯谦躬身。女人抬头。她的脸很漂亮,
但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涂得鲜红,对比鲜明得诡异。
“陈师傅,”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坐。”我坐下,罗盘放在桌上,
指针指着女人,一动不动。她不是人。或者说,不完全是。“听说陈师傅能驱邪?
”张夫人继续绣花,头也不抬。“略懂皮毛。”“那你看我这宅子,”她停下针,抬起眼,
“有什么问题?”我环顾四周。中堂布置得很雅致,红木家具,名家字画,
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但角落里的阴影,比别处浓。墙上的画,人物的眼睛好像会动。
空气中那股香火味,更浓了。“宅子没问题。”我说,“人有问题。”张夫人笑了:“哦?
什么问题?”“死人太多,怨气积重。”我直视她,“张夫人,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张夫人放下绣绷,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谁?
”“我女儿。”她转身,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她三天前失踪了。
就在这宅子里,凭空消失。”“报官了吗?”“报了,没用。”张夫人摇头,“官差来了,
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连根头发都没找到。他们说,是我女儿自己跑了。可我知道,不是。
”她走到我面前,凑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香火味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她是被……‘那个东西’带走了。”“什么东西?”张夫人没回答,
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是黑白的,有些年头了。
上面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洋装,笑得灿烂。背景就是张家大院,但院子里的树,
比现在矮小很多。“这是我小时候。”张夫人说,“我妹妹拍的。”我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小字:“民国二十三年春,小妹摄于家中。愿岁月静好,永不分离。
”民国二十三年,是一九三四年。现在是五四年。张夫人如果七八岁,现在至少该三十多了,
这倒对得上。但她说这是她小时候,那她妹妹……“你妹妹呢?”我问。“死了。
”张夫人平静地说,“就死在拍这张照片的第二天。吊死在……那棵树上。
”她指向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正是那棵停满乌鸦的树。“怎么死的?”“不知道。
”张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天晚上,我们听见院子里有唱戏声。是《牡丹亭》,
‘游园惊梦’那段。爹娘不让出去看,我和妹妹躲在窗户后面偷看。
看见……一个穿戏服的人,在树下唱。”“然后呢?”“然后妹妹说,那个人在向她招手。
我说别去,她不听,就出去了。”张夫人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着她走到树下,
和那个人站在一起。然后……那个人抱着她,转了一圈,就像在跳舞。再然后,
两个人都不见了。”“不见了?”“凭空消失。”张夫人死死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
“第二天,我们在树上发现了妹妹。她穿着戏服,化着戏妆,吊在那里,已经死了。
嘴角还带着笑。”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故事,和戏园子的事,太像了。都是唱戏,都是死人,
都是诡异的消失和出现。“从那天起,”张夫人继续说,“张家就不得安宁。每隔几年,
就会有人死,死法都差不多——听见唱戏声,然后失踪,再发现时已经死了,穿着戏服,
化着戏妆。”“死过多少人?”张夫人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十七个。”十七个。
加上她妹妹,十八个。我猛地想起曹云生说的“一百零八个替身”。十八,
是一百零八的六分之一。难道……“这些人都埋在哪儿?”我问。“后山,乱葬岗。
”张夫人说,“爹说,横死的人不能入祖坟,就找了个偏僻地方埋了。但每埋一个,
后山的雾气就浓一分。现在,后山已经进不去了,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我站起身:“带我去看看。”张夫人却摇头:“不行,白天不能去。要等晚上。
”“为什么?”“因为‘那个东西’,只在晚上出现。”张夫人看着我,“陈师傅,
如果你真想帮我,就等到子时。到时候,你会明白一切。”我想拒绝。但罗盘的指针,
此刻突然转向后院方向,剧烈震颤。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或者说,在等我。“好。
”我听见自己说,“我等到子时。”张夫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张先生,
”她对张伯谦说,“带陈师傅去客房休息。好好招待,别怠慢了。”张伯谦躬身:“是,
夫人。”我跟着张伯谦离开中堂,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房间很干净,一尘不染。
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过。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桌椅摆设都整齐得过分,
像是刻意布置好的。“陈师傅休息吧。”张伯谦说,“晚饭我会送来。”他退出去,关上门。
我立刻检查房间。窗户是封死的,打不开。门从外面锁上了——我推了推,纹丝不动。
墙壁很厚,敲上去声音沉闷。这是一个牢房。我被软禁了。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太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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