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宜那些年后来的我们

——青春是一场大雨，即使感冒了，还盼望回头再淋它一次“沈佳宜，如果……那次地震后，

我去台北找了你，现在会是怎样？”1 你我终将重逢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颁奖礼进行到一半时，柯景腾透过落地窗看见，台北的夜空被闪电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闷雷滚过，雨点砸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水痕。像极了青春里那些来不及擦干的眼泪。

“——本届最佳改编剧本奖得主是《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柯景腾先生！”掌声如潮，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烫。柯景腾站起身，松了松领口，走上台的十几步路，

他听见英宏在台下吹口哨，还阿和、老曹几张熟悉的面孔在边鼓掌边注视着他笑。

这些年过去，胖的瘦了，瘦的胖了，不变的是起哄时的表情，

还像十七岁那年躲在教室后排搞小运动一样。“奖杯比想象中沉”柯景腾握住话筒，

幽默开口。“谢谢评审，谢谢剧组所有人”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其实这个奖，

的青春大部分时间都在考试、打架、和追一个永远追不到的女孩”台下响起一阵合拍的哄笑。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常想，如果当年我更聪明一点，更成熟一点，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柯景腾的声音低了下去，宴会厅安静了少许。“但后来我明白了，

正是那些笨拙、那些遗憾，让那些年成为那些年。

所以我要谢谢所有陪我笨拙过的人”掌声再次响起。柯景腾举起奖杯，准备结束发言。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宴会厅的后排。那里灯光昏暗，

嘉宾席上坐着些赞助商、跨界合作伙伴、文化官员。其中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套装的侧影，

正微微侧头与身旁的人低语。谈笑间酒窝浅浅浮现。她的头发挽成优雅的低髻，

露出纤细的脖颈。柯景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心想“是她？”“……但这个故事，

还有一个我一直没写也不敢写的未完成篇章”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思绪已经不在台上“或许所有故事最美的部分，都是如果”话音刚落，

他看见那个侧影的动作停了下来，片刻转身离开。“谢谢”话音刚落，

柯景腾匆匆结束迅速走下台。顾不上后面的环节，柯景腾径直走向后排，直至走出宴会厅。

在宴会厅外的走廊里，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她背对着柯景腾，站在一扇窄窗前。

窗外是台北的夜雨，窗内是昏黄的壁灯。她微微仰头看着雨，脖颈的弧度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只是更瘦了些，也更有力了些。柯景腾的脚步顿住。几乎是同时，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而下，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

沉静，像秋天的湖水。“恭喜”女人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谢谢”柯景腾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他走近几步，

在距离她两米的地方停下——一个既不太近也不太远的距离，属于成年人的安全距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柯景腾说。“建筑事务所和电影节有合作项目，

我来开会”她解释道，语气是职业性的简洁。“刚好碰到颁奖礼，就进来看看，

很精彩的感言”“是吗？”柯景腾扯了扯嘴角。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把我们的青春卖了个好价钱”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尖锐，

太像当年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女人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怎么会，

能把过去变成卖座电影，是你的本事”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故事写得很好。

虽然有些地方……和我的记忆不太一样”“哪些地方？”“比如”她转过身，

重新看向窗外的雨“你把沈佳宜写得太好了，

好得不像本人”柯景腾看着她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肩膀，大概是刚才从停车场跑过来时淋到的。

深蓝色的布料颜色变深了一小块，贴着她的肩线。柯景腾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沈佳宜，

如果……那次地震后，我去台北找了你，现在会是怎样？”空气凝固了，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哗啦啦地。沈佳宜的背脊微微僵硬，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良久，

她才轻声说：“柯景腾，没有如果”“可你刚才说，

所有故事最美的部分都是如果”“那是你说的话”沈佳宜转过身，

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不是我”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呼唤：“沈建筑师？

王总在找您——”“我该走了”沈佳宜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她从柯景腾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气，不是少女时期的洗发水味道。而是某种清冷的、带着木质调的香水。

“沈佳宜”柯景腾叫住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在下雨，带伞了吗？

”沈佳宜侧过脸，酒窝微现：“司机在门口等”然后她便离开，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但渐行渐远。那是属于现在的沈佳宜的声音，

不是当年那个穿白色帆布鞋、走在中学走廊里会刻意放轻脚步的女孩。

柯景腾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雨没有停的意思。

柯景腾在酒店门口点燃一支烟，看着旋转门外出租车排成长龙，

车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也是这样的大雨，

他骑着脚踏车冲进雨里，后座载着沈佳宜。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很轻，很小心，

校服衬衫的袖子被雨淋湿了，贴在他的背上，凉凉的，

又想起打拳输掉的那个雨夜.......半响烟已燃尽，柯景腾准备回酒店。转身时，

眼角瞥见墙角倚着什么东西。那是一把长柄伞。深蓝色，伞柄是木质的，

因为年代久远而颜色变深。伞尖靠着墙壁，伞面收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

柯景腾的脚步钉在原地。他认得这把伞。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触碰到伞柄的瞬间，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十七岁的某个雨天，他忘带伞，沈佳宜把自己的伞塞给他。

“明天还我”她说。然后他“忘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最后伞就一直留在了他那里，

直到毕业。直到他们各奔东西，直到他在某个整理旧物的下午，发现伞不见了。

他以为是被妈妈扔掉了，或者遗忘在了某个角落。原来在这里。伞柄上有一道极细微的刻痕，

在靠近底端的位置。柯景腾的指腹摩挲过那道痕迹，很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当年他从未注意过。他撑开伞。“哗”的一声，深蓝色的伞面在头顶绽开，像一朵倒悬的花。

雨水立刻敲打在上面，噼里啪啦，密集而清脆。

那声音瞬间将他拉回十七岁的午后——教室里风扇嘎吱作响，窗外是蝉鸣和雨声，

沈佳宜坐在前排，马尾辫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他撑着这把伞，走进台北的夜雨里，

突然手摸到伞柄的刻痕上。柯景腾忽然很想看清那道刻痕到底是什么。他停下脚步，

就着路灯昏黄的光，将伞柄凑到眼前。那道痕迹很浅，很细，看起来不像是意外划伤，

反而像是……刻意刻上去的。但雨水模糊了视线，灯光太暗，什么也看不清。

他把伞柄握紧了些，继续往前走。滴答的雨声让他仿佛又听见十七岁的自己，

在沈佳宜借给他伞的那天，在背后大声喊：“喂，沈佳宜！”女孩回过头，

雨丝在她的刘海挂上细密的水珠。“谢谢！”他喊道，笑得没心没肺。沈佳宜也笑了，

酒窝盛着年少的青涩，但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她转身跑进教学楼，

白衬衫的下摆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2 那个时空好遗憾柯景腾的工作室位于台北民生东路的旧公寓三楼，

窗外是交错的天线和偶尔掠过的鸽子。颁奖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早晨，

他坐在那张厚重的原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把深蓝色长柄伞。

伞柄上的刻痕在他指尖来回摩挲，仿佛在解读一段盲文。工作室里散落着剧本草稿和分镜图。

电脑屏幕闪烁着光标，新剧本的开头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他最终将伞轻轻靠在墙边，

起身去泡咖啡。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伞顺着墙面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柯景腾弯腰去捡，手指触到伞柄底部时，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凹凸。他凑近台灯，

借着光线仔细端详——那道他一直以为是磨损的痕迹，在特定角度下，

竟显现出极为细微的刻字轮廓。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阿和。“明天晚上老地方，

廖英宏又从出长差去了，一定要聚聚”阿和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沈佳宜也会来，

我刚联系上她”柯景腾的手指还停留在伞柄的刻痕上：“她……答应了吗？”“嗯，

说刚好项目告一段落”阿和顿了顿“你们在颁奖礼后聊过了？”“算是吧”柯景腾望向窗外。

挂掉电话后，他再次凝视那道刻痕，却怎么也看不清具体内容。

仿佛青春里那些若隐若现的暗示，总是在你最想看清的时候，变得模糊不清。

好似他书里的男主角曾问女主角相不相信平行时空的存在“也许在那个平行时空里，

我们是在一起的”九二一大地震那年，他们大二。通讯中断的那一刻，

柯景腾正在宿舍打游戏。当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书架上的书纷纷砸落，

寝室的室友都在喊鬼来了，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逃生，而是抓起手机拨打沈佳宜的号码。

基地过载，忙音，一次又一次的忙音。“我去找她”他对惊恐的室友说完这句话，

就冲出了门。街上混乱不堪，人们惊慌失措地聚集在空地上。柯景腾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听到要去台北，连连摆手：“不行啦，现在桥都不知道能不能过！

”他最终用口袋里所有的钱，说服了一个摩托车店老板借给他一辆破旧的野狼125。

没有安全帽，没有雨衣，天空开始飘起细雨，他就这样冲进了还在微微颤抖的夜色中。

路途比想象中艰难。余震不断，有的路段已经坍塌，他不得不绕行小路。

到达台北时已是凌晨三点，沈佳宜的宿舍楼下聚集了不少学生，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有人相拥而眠，有人低声哭泣。他停下车，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地四处张望。然后，

在人群中央，他看到了沈佳宜——她穿着睡衣外面套着外套，正在帮同学分发饮用水。

“柯景腾？”沈佳宜看到他，手中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水汩汩流出。下一秒，她冲过来，

第一次主动紧紧地拥抱了他。她的脸埋在他湿透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你疯了是不是？

这么危险……”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有啦，

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柯景腾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我有预感你会给我电话，假如你给我打，我也准备给你打”平静下来，沈佳宜开口道。

“基地台过载，打不通，还有两年没有通电话，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来找你了“其实按照我的性子，大概我是不会来的，靠北，

好奇怪”“沈佳宜，我可不可以问你，

为什么当时没有想要和我在一起啊”“常常听人家说啊，恋爱最美好的时候，

就是暧昧的时候，等真正在一起了，

会消失不见”“所以.........我就想干脆让你追我久一点呀”“你真的很机车耶！

”柯景腾看着沈佳宜，心满意足欢心一笑。“沈佳宜，那我在继续追你好吗？

”“你也好机车，干嘛说出来呀”沈佳宜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

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微嗔的调子现在的沈佳宜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台北的灯火在脚下延伸。她刚结束与上海项目组的视频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书房角落有一个檀木盒子，她很少打开。今晚却鬼使神差地取了出来，

里面整齐地放着车票、电影票、已经褪色的生日卡片。看着这些青春的遗物“柯景腾，

你真是大笨蛋啦，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的不是你功成名就，

而是你终于敢要一个我们的未来”最上面是一张泛白的火车票，2000年9月21日，

彰化到台北。那是柯景腾在地震后第二天一早去买的返程票。

他坚持要保留这张票根：“这是历史见证”她轻轻抚过票面上模糊的字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大四那年春天，他们一起去了阿里山。那是沈佳宜第一次看日出。

凌晨四点，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在观景台等待。当太阳从云海中跃出，万道金光洒向大地，

柯景腾悄悄握住她的手。“毕业后你有什么计划？”她问。“我想写故事，

也许拍电影”他的眼睛在晨曦中闪闪发光“你呢？

”“我申请了美国的建筑研究所”她轻声说“录取通知书上周收到了。

”柯景腾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恭喜你，我就知道你可以。”下山路上，

他们没再谈论这个话题。但沈佳宜能感觉到某种裂痕已经开始悄然蔓延。毕业典礼那天，

矛盾终于爆发。沈佳宜兴奋地告诉他，她拿到了常春藤名校的全额奖学金。

而柯景腾却面色淡然地告诉她。他决定和几个朋友在台湾做独立出版。

“你的未来计划里有没有我？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可以吗？”她忍不住问。“靠北，

我骨子里不喜欢美国啦，沈佳宜，留在台北好不好，

或者我们一起去大陆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请求。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也是最后一次。不久后，沈佳宜飞往美国，柯景腾的出版社在一年后因资金问题解散。

热炒店的喧闹将柯景腾从回忆中拉回现实。阿和、廖英宏、老曹等老同学已经到齐，

啤酒瓶在桌上堆成了小山。沈佳宜迟到了十分钟。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颁奖礼那天年轻了许多，仿佛又变回了国忠时代的那个女孩。

“不好意思，项目收尾会议拖了点时间”她自然地坐在柯景腾旁边的空位上，

淡淡的香水味取代了记忆中的洗发水香气。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大家起哄要让柯景腾讲获奖感言里提到的“未完成篇章”。“就是说说，

哪能真有什么未完成”柯景腾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我知道”廖英宏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就是你和沈佳宜当年要是没分手，

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的那点事”桌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沈佳宜低头抿了一口茶，耳根微微泛红。阿和趁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几轮下来，

啤酒瓶口对准了柯景腾。“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廖英宏不怀好意地笑问。柯景腾沉默片刻，

深吸一口气：“靠北，好奇怪的问题啦，最后悔……是当年太害怕‘不够好’，假装潇洒，

放走了我以为留不住的东西”桌上突然安静下来，沈佳宜摩挲着茶杯边缘，没有抬头。

散场时已是深夜，柯景腾自然地说：“我送你吧”细雨中的台北街道上行人稀少，

他们并肩走着，伞下的空间刚好容纳两人，却又不至于太过亲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沈佳宜轻声问。柯景腾停下脚步，

指着远处101大楼的灯火：“我写完了所有故事，给了所有人结局，只有我们俩的那一页，

一直是空白”沈佳宜低头看着积水中的倒影，良久才说：“有时候，空白也是一种结局。

”到她公寓楼下时，雨刚好停了。沈佳宜转身上楼，步伐缓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柯景腾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最终没有叫住她。回到工作室，

他再次拿起那把伞，对着台灯仔细端详伞柄上的刻痕。这一次，他调整角度，

光线恰好照进那道细微的凹槽——別讓我等太久。字迹极小，极浅，却清晰可见。

柯景腾的手指颤抖地抚过这些字，仿佛触摸到十八岁沈佳宜未说出口的期待与不安。窗外，

台北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一次，雨声不再只是过去的回音，而是现在的每一次心跳，

未来的每一种可能。3 未建成终将动工周六早晨的阳光透过沈佳宜公寓的落地窗，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柯景腾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店奶茶，

犹豫着该按门铃还是敲门。门在他抬手前打开了。沈佳宜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看到他，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