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那天，我选择了敌国那个残废

和亲路上走了半年，终于抵达靖国。大殿满朝哄笑。老皇帝问我嫁谁，太子扬言只纳我为妾。

我抬手，径直指向轮椅上的三皇子萧琰。太子咬牙：“你宁愿嫁个残废？”“嗯，

”我蹲下平视萧琰，“他好看。”大婚当夜，他揭了盖头将我拥入怀。

烛火摇晃间低声问：“当初说看上我的脸，是真话？

”我仰头碰了碰他的唇角：“比起脸……我更想留下来。

”1 和亲路上遇刺骨羞辱和亲路上走了半年，踏进靖国皇都那日，阳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大殿比宁国的宫殿高，人也更多。高踞龙椅的老皇帝须发皆白，眼神扫过来。“宁国公主，

南宫晚。朕之皇子俱在此处，不知公主，属意何人？”话音落，嗤笑声便从四下漫起。

“属意？陛下仁厚罢了，谁愿娶战败国的公主。”“面纱摘了瞧瞧？若是个美人，

本殿下委屈些收个玩意儿也行。”“我靖国铁骑已踏破宁国半壁，何须联姻？滚回去吧。

”一句比一句脏。我背脊挺得笔直，指甲陷进掌心。不能回，宁国冷宫里，

娘和弟弟的命还悬着。一片嘈杂中，身着杏黄袍服的太子踏前一步。“父皇，

儿臣愿为社稷分忧，可纳公主为良娣。”良娣。妾。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在我和太子之间逡巡。我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太子，落在大殿角落，

那轮椅上。我抬起手，直指向那个方向。“我要嫁给他。”满殿哗然。

太子他猛地扭头看向我，又惊又怒：“你宁愿嫁给一个残废，也不愿入东宫为妾？

”“他比你好看，我喜欢。”又是一阵哄笑，老皇帝眯了眯眼，看向轮椅的方向：“萧琰？

”轮椅上的男人缓缓抬头。宫灯明亮的光顷刻镀满他的脸，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唇色淡薄。

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他看向我，无波无澜。我走过去，在他轮椅前半蹲下来，

仰头迎上他的视线。“你愿意娶我吗？”“你愿嫁，我便娶。

”老皇帝似乎也懒得在这等“小事”上再多费周章，挥了挥手：“既如此，

朕便将宁国公主赐予三皇子萧琰为妃，择日完婚。退朝！”“谢皇上恩典。

”护送我的宁国使臣们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行礼退出大殿，匆匆离去，

生怕走慢一步便会沾染上什么不祥。我起身，跟在那架吱呀作响的轮椅后。“我推你吧。

”我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讨好的浅笑。出了宫门，

他被人搀扶上一辆没有任何皇子标识的朴素马车，

我则上了后面那辆属于我的同样朴素的青篷马车。车轮滚动，驶离皇城，

踏入靖国都城熙攘的街道。

喧闹的人声、琳琅的货品、鲜艳的衣饰……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涌进来。

我的“贴身丫鬟”海棠，正冷冷地看着我。“你选了那个残废王爷，往后困在王府深院，

还怎么完成公主交代的事？那东西，你打算怎么拿到手？

”2 宁为残废妃不做东宫妾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酒肆旗幡，

没有回头：“即便我今日真入了东宫，以一个备受鄙夷的妾室身份，

你以为他会将那么珍贵的东西给我”“我只是提醒你，公主给的时限不多了。”我倏地转头，

目光锐利地盯住她，“回去转告你主子，她若敢动我母亲和弟弟一根汗毛，她想要的药引，

就烂在靖国的皇宫，她就等着病入膏肓吧。”海棠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反抗，先是一愣，

随即勃然大怒。“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胚子所生，也敢这样诅咒公主？

”我语气不急不慢，“海棠，当狗当久了，别忘了自己原本也是个奴才。我再不济，

也是宁国皇帝的女儿，是送来和亲的公主。”海棠的脸色白了又青，终究没敢再吐出恶言，

只是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冰。公主要的药引叫“凌霄花”，这花罕见所以极其珍贵，

御药房一朵，东宫一朵。现在两朵都没机会拿到，我得再想办法。马车就在这时缓缓停住。

帘外传来恭敬的声音：“王妃，王府到了。”我最后瞥了一眼色厉内荏的海棠，

整理了一下裙裾和面纱，深吸一口气，弯身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府邸，

门楣上挂着“恪王府”的匾额，比起一路行来所见其他皇亲贵胄的宅邸，显得过分低调，

甚至有些冷清。朱漆大门半开，几个仆役垂手而立，规矩谨严。轮椅的吱呀声在前方响起，

萧琰已被随从推着，径自入了府门，并未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初春傍晚的风吹过王府门前空旷的石板地，卷起几片枯叶。

真好，我终于不用再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地方。3 闹市惊马现倾城容颜皇宫来了圣旨，

婚期安排在一个月以后，我借着采买与海棠出了门。海棠却像浑身长刺，

语气里全是焦躁：“东西呢？公主的药引你半点眉目都没有，还有心思闲逛。

”在府里我不许海棠说这些话，担心被有心之人给听去。“再多说一个字，

我不介意让这靖国皇城，多一具‘水土不服暴毙’的宁国女尸。”她脸色铁青，

到底忍了回去。“去打听黑市的门路，尤其是药材。”我将一袋碎银扔给她，“一个时辰后，

老地方见。”我坐在路边茶棚，看着孩童正追着破旧的藤球嬉闹，笑声清脆。我有些出神，

想起我与弟弟阿祈小时候在冷宫，也爱这样跑，这样笑。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撕裂街市的平和。人群惊呼四散，碗碟摔碎声中，

一匹失控的枣红马疯了一般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那捡球的孩子。身体比脑子更快，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吓呆的孩子滚向路边。肩膀重重撞在摊位上，一阵闷痛。

脸上的面纱也被勾落，轻飘飘坠地。尘土飞扬间，我抬起头。高头大马上，

太子萧瑾勒紧缰绳，惊马人立而起，终于停下。他低头看来，目光撞上我抬起脸的一瞬，

脸上那种惯常的矜傲与不耐烦，骤然凝固，化作一丝清晰的愕然。我知道此刻自己的样子。

凌乱的发丝贴在颊边，因疼痛和惊惧而泛红的眼眶，还有这张足够让任何初见者失神的脸。

说起这张脸，那就得好好感谢我那好父亲。为了他心尖上的大公主能拿到凌霄花，

命国师研制了一种让人变美的药。让我日日吞服，从抗拒到麻木，直至我成为宁国第一美女，

代价，当然也是巨大的。时间仿佛停滞一息。“南宫……公主。”萧瑾翻身下马，称呼已换，

目光仍停留着在我脸上“可有受伤？”我放下怀中吓哭的孩子，起身拍去裙上尘土，

避开他欲搀扶的手。“太子殿下，”我抬起眼，语气疏淡，“光天化日，闹市纵马，

不知是何等紧急的军国大事？”“转角新开了家醉仙楼，菜品不俗，本宫正欲去尝个新鲜。

惊扰了姑娘，不如让本宫做东，赔个不是？”“不必。”我弯腰拾起面纱。“公主，

”他上前一步，“你真甘心，嫁给萧琰那个……废人？”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若公主愿意，东宫正妃之位，虚席以待。”大殿上那日当众说纳我为妾，

如今见过我面纱下的脸，便成了正妃。男人啊，就跟自己那父亲一样，

见到漂亮的就跟那啥一样。我想问他凌霄花的事，并与他一起去了。

醉仙楼顶层的雅间极其僻静。萧瑾挥退所有侍从，亲手关紧了门窗，隔绝了外间一切声响。

桌上珍馐罗列，他却只斟了两杯酒。“明人不说暗话，”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脸上笑意收敛，只剩下属于储君的冰冷算计，“杀了萧琰。事成之后，我给你换个身份，

娶你为妻”我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他终究是你弟弟。”“不，他是皇室的耻辱。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眼里的恨是藏不住的。“我若杀了他，你能将凌霄花给我吗？

”“我以凌霄花为聘。”“我需要时间考虑。”我移开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直冲咽喉。萧瑾也不逼迫，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在这里给我装深情，

我却惦记着那株花。一顿食不知味的饭结束，海棠已寻来，在酒楼外等候。

萧瑾亲自送我们回府，马车在恪王府门前停下时，暮色已浓。我刚下车，

便看见另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也缓缓停稳。周管家上前，从车上扶下一人，安置进轮椅中。

是萧琰。他似是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昏黄的灯笼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

他抬眸，目光平淡地扫过太子华丽的仪仗，最终，落在我脸上。“王妃今日出门玩得开心？

”“不太开心，不过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说着我们谁也没理会太子，我推着他进了王府。

4 黑市遇袭以命换真心我把萧琰的轮椅推进院中葡萄架下，海棠已摆好碗碟，

石桌上饭菜冒着温吞热气。“都是干净的，”我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放进他碗里，

“萧瑾点了一桌子，我尝过觉得不错的，让醉仙楼厨子依样重做了一份。”萧琰没动筷，

只看着我把松鼠鳜鱼拆骨，将嫩肉堆到他面前米饭上。“他让我杀了你，说事成后，

娶我做太子妃。”“所以，”他声音平稳，“菜里下毒了？

”“咳咳……”我呛得眼泪都出来，灌了口茶顺气，“怎么可能，

要下毒也得挑你没防备的时候，比如……”我抬起油亮亮的筷子，隔空点点他膝盖，

“哪天给你捶腿的时候。”他没笑，静静看我狼吞虎咽。那目光太沉，

我嘴里鲜美的鱼肉忽然失了滋味，喉头堵得发疼。有多久没这样安心吃顿饱饭了？

在宁国宫里，馊饭冷羹是常事，后来为了那张脸吞药，胃里永远翻搅着灼烧感。不记得了。

一滴水珠猝不及防砸进碗里，我慌忙低头。“怎么了？”他问。“呛……呛着了。

”我用袖子胡乱抹脸，“王爷，听说城外五里坡有个黑市，我想去淘点新奇玩意儿，

托人带给我弟弟。”“好。天黑路杂，我陪你去。”马车碾过渐深的夜色。所谓“五里”，

弯弯绕绕走了近一个时辰。小道窄而颠簸，窗外虫鸣唧唧，车内只闻轱辘声响。

马车里萧琰阖着眼，侧脸在偶尔掠过的灯笼光晕里明明灭灭。

他的护卫无痕与海棠在前面马背上前行。此时我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小人。就现在，杀了他，

凌霄花就能到手，娘和阿祈就有救。不可以，他是无辜的，他和你一样，

只是身不由己的棋子。我深呼吸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车外虫鸣骤歇。“有刺客！

”护卫无痕的低喝与兵刃破风声同时炸开！车帘被劲风掀起，寒光一闪，

一枚弩箭钉入车内壁，离萧琰的太阳穴仅三寸。他依旧阖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你……”我声音发紧。“习惯了。”他淡淡道，终于睁开眼。那眼里没有惊惶，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这表情我太熟悉，在冷宫里，

在每一次被践踏时，都见过。刀剑碰撞声越发激烈，海棠的闷哼传来。我掀帘瞥见，

她与无痕正被灰衣老者逼得节节后退，海棠肩头已见血红。我猛地回头看向萧琰。

他亦正看着我，心里猛然觉得他不该死在这里。“你藏好。

”我飞快地将腕上一只绞丝银镯褪下，塞进他微凉的手心，“要是我回不来，

把这和我骨灰……送回宁国。若能……若能顺手救出我弟弟，更好。”不等他反应，

我已冲了出去。血腥味扑鼻。海棠见我，目眦欲裂：“回去，你不能——”话音未落，

老者已毒蛇般冲我过来。我侧身险险避开，袖中簪子滑入掌心。

海棠拽住我的手臂：“别用内力，用了你会经内力紊乱死的。”老者狞笑，生死一瞬，

我眼中映出他所有的真气轨迹。

那股奇异热流再次涌起——模仿、叠加、然后以更刁钻的角度，隔空反向点出。

老者身形骤僵，愕然倒地。而我也再支撑不住，冰火逆冲之力在体内炸开，喉头腥甜，

眼前彻底黑下去。昏迷前我看见一群暗卫从天而降。黑暗彻底吞没意识前，

只剩一个清晰的念头，冰凉地沉下去。他从未信过我。5 月下交心缔结生死盟再次睁眼时，

是三天后的深夜。月光从窗棂斜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冷霜。我动了动指尖，

浑身像被碾过般酸软，但体内那股冰火交煎的剧痛已经平息，只余隐隐的虚乏。

这不是我住的听雪阁。“醒了？”屏风后转出一个人影。萧琰。他未坐轮椅，

行走间步伐沉稳无声，墨色常服松散系着，长发未束，在月色里显出一种陌生的清峻。

“这是……你的房间？”我声音沙哑。“嗯。”他走近，将一杯温水递到我唇边，“抱歉，

我不知你不能善用内力。若早知，不会让暗卫等到最后才现身。”就着他的手啜了几口，

温水润过干痛的喉咙。“能理解。在宫里，不多疑的人活不长。”他放下杯子，

看我试图起身，伸手扶了一把，又取过搭在床边的外衫披在我肩上。“带你出去透透气。

”夜风微凉。葡萄架下石桌上，温着一盅碧粳米粥。他盛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垂眼看了看，没拒绝。粥熬得绵软，温热妥帖地滑入胃里。月光很亮，

能看清他执勺的手指，骨节分明。“没想到我还活着。”我望着空中那轮冷月，低语。

他闻言，放下瓷勺。“带你去个地方。”话音未落，他手臂已揽过我的腰。我只觉身子一轻，

夜风拂过耳畔，之后已稳稳落在主屋的屋顶上。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恪王府尽收眼底，

沉睡的院落，蜿蜒的回廊，远处街市阑珊的灯火，都在溶溶月色下静默，

有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静谧而开阔的美。“海棠呢？”我问。“伤及肺腑，需静养些时日。

但无性命之忧。”我点点头，沉默片刻。海棠这次的行为真的震惊到我了，

或许她是怕我死了，没人给她主人拿药引吧。夜风卷起萧琰未束的发丝，

有几缕拂过我的脸颊。“那日黑市之行，我只为寻凌霄花，太子虽提议杀你，我可没应。

”“是老二，那天那个老者是萧策的人。”“二皇子？”我挑眉，

“就凭你之前那‘残废’样子，还有这么多人想杀你？仇恨拉得挺稳。

”“这次的目标不是我，”他侧过脸，月色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银边，“是你。

”我指向自己：“我碍着他什么了？”“他是主战派最激进的那个。你的死，

是最好的导火索。一旦宁国公主死在靖国，无论缘由，战端必启。他便可借此重掌兵权，

与太子抗衡。”“那他算盘可打错了，我本名叫阿奴。娘亲是宁国太后身边的洒扫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