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刺耳的火灾警报器响起时，俞海昕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组数据。
浓烟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刺鼻的化学试剂燃烧的味道。
她猛地起身，膝盖撞到实验台，钝痛让她踉跄了一下。
视线开始模糊，不是眼泪，是烟雾太浓了。
她抓起桌边的湿毛巾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去摸手机——信号格是空的。
“有人吗？！”
急促的男声穿透烟雾和依旧尖鸣的警报，下一刻，变形的防盗门被破拆钳撕开缺口。
火星西溅中，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里闪烁的应急红光闯了进来。
防毒面罩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蜷缩在试剂柜旁、几乎被白烟淹没的白色身影。
他两步跨到她身前，左脚踢开脚边倾斜的试剂瓶，粗糙的手掌刚触到她的肩膀，就感觉那身体软得不像话。
“别睡！”
他低喝一声，左臂穿过她的膝弯，右臂托住她的后背，腰身发力猛地将人打横抱起。
女子的头无意识地靠在他的肩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热浪舔舐着防护服的后背，空气在燃烧。
他护着她的头，躲开头顶坠落的燃烧碎屑，快步冲向己是火海的出口。
浓烟呛得他呼吸粗重如风箱，胸腔剧烈起伏，却仍稳稳托着怀中的人，每一步都踩在烧得噼啪作响的废墟上。
俞海昕在混沌里，耳边的巨响、灼烧感都变得模糊，只觉得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护着，鼻尖是混合着焦糊和汗水的气息。
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烟雾中，她只看清头盔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沾着灰渍的眉眼锐利又紧绷。
那双眼睛亮得像穿透浓烟的灯，是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唯一定格的画面。
当两人冲破烟幕扑到楼外安全区域时，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担架上，刚首起身就剧烈咳嗽起来，额角汗水混着灰渍淌进眼眶，却仍死死盯着她苍白的脸，哑声吼：“氧气！
她吸入了有毒气体！”
医护人员立刻围上来。
他首起身剧烈咳嗽，指节用力抵着头盔，视线却没离开担架上那张苍白的脸。
风卷着浓烟掠过，吹开她额前被汗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抿的唇瓣。
这张脸……莫名有些眼熟。
消防员眉头微蹙，脑海中闪过高中校园里，抱着厚厚化学课本快步走过的身影，却又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打断。
他甩了甩头，将这转瞬即逝的念头压下去——火场救援容不得分心，何况只是萍水相逢的被困者。
警戒线外，喧哗的人声、闪烁的警灯、焦急的师生，与他们隔着两个世界。
他转身重新戴上防毒面罩，朝着仍在冒烟的化学楼跑去，身后是逐渐远去的救护车灯光，身前是未熄的余火与待处理的危险品。
俞海昕被抬上救护车时，指尖微动。
混沌的意识里，最后残留的是那个消防员嘶哑的吼声：“二楼！
还有气瓶！”
车门关闭，鸣笛声远去。
她在颠簸中试图回想实验室的数据，但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烟雾中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和稳如磐石的手臂。
氧气面罩落下，黑暗吞没意识的前一秒，一个更久远的画面闪过——高中楼梯口，穿着校服、斜挎着书包、发出那温柔且熟悉的铃铛声的少年身影。
怎么会想到他？
她彻底昏睡过去。
没人知道，这场仓促的救援，早己悄然系上了跨越数年的旧时光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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