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笔仙那天，全班都忘了他的存在

学校里突然流行起笔仙游戏，据说能预知未来。我不屑一顾，直到亲眼看见同桌请来的笔仙，

在纸上写下了我的死亡日期。三天后，日期到了，我却安然无恙。我松了口气，

以为只是恶作剧。直到班主任点名时，疑惑地望向我的座位：“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高三七班脏兮兮的玻璃窗，

在堆满试卷和参考书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汗味，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墙角垃圾桶里飘出来的隔夜外卖的馊味。埋头演算的沙沙声，

偶尔夹杂着压低了的咳嗽和翻书页的哗啦响，构成一种压抑而规律的背景音。

林柚坐在靠窗第四排，笔尖悬在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上，已经停了快十分钟。

思路像缠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头。她有些烦躁地转了转笔，余光瞥见斜前方的座位又空了。

周宇的桌子。那桌子干净得突兀。没有堆成小山的书，没有贴满励志口号的便签，

连个水杯都没有。桌面泛着一种久未被人气浸润的冷光，在一众杂乱中，

像个被遗忘的空白格。他好像又没来。这个星期第几次了？林柚说不上来。

她对周宇的印象很淡，就像铅笔在糙纸上划过的浅痕，随时可以被橡皮擦抹去。

只记得是个个子不高、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细细的男生，坐在那个位置，

安静得像一团影子。什么时候开始不来的？她皱了皱眉，试图回忆，记忆却模糊得很。算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盯向试卷。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下课铃尖锐地撕破了沉闷。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伸懒腰的，收拾书本的，结伴去厕所的。但很快，

另一种奇特的安静又笼罩了后排一小片区域。以李俊和孙浩的座位为中心，

五六个男生女生围拢过去，神色里掺着紧张、兴奋，还有一点故作镇定的探究。他们低着头，

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林柚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请笔仙。

这玩意儿不知道从哪个班开始流传开的，据说能回答任何问题，预知未来。嗤。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都是些无聊的迷信把戏，也就骗骗这些整天幻想超自然现象的家伙。

有这时间，多做几道题不好吗？她低下头，继续和物理题死磕。“动了！真的动了！

”一声压抑的惊呼从那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林柚笔尖一顿。

紧接着是更低的、语速极快的询问声，含混不清。然后，

围拢的人群发出一片更明显的抽气声，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骇人的东西。

林柚忍不住抬头望过去。恰好看到李俊和孙浩两人同时松开了手，脸色苍白如纸。

那支被他们握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滚了两下，停住。

围观的几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缩脖子，彼此交换着惊惶的眼神，旋即又迅速散开，

各自回到座位，埋头做自己的事，但空气中那份紧绷的惊悸感久久不散。李俊呆坐着，

眼神发直，盯着作业本。孙浩则慌乱地将本子合上，动作粗暴，然后塞进桌肚最深处，

好像里面藏了条毒蛇。搞什么？装神弄鬼。林柚撇撇嘴，转回头。

眼角却扫过周宇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赵老师的语文课。赵老师是个四十多岁、总是一丝不苟的女人，

戴着金丝边眼镜，目光锐利得像能刮下学生一层皮。照例是先点名。“刘佳。”“到。

”“王明磊。”“到。”名字一个接一个念下去，应答声在教室里规律地响起。

林柚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等着自己的名字。“周宇。”没有回应。赵老师从花名册上抬起头，

扶了扶眼镜，目光投向那个靠窗的空位，眉头蹙起。“周宇？又没来？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在花名册上做了个标记，“回头得联系他家长。

现在的学生……”她摇摇头，继续往下念。林柚看着那个空座位，不知怎么，

忽然想起李俊他们请笔仙时那副见了鬼的样子。笔仙……预知未来？荒谬。她的名字被点到，

她应了一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瞬间沸腾。林柚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她把最后两本书塞进去，拉上拉链，站起身。经过李俊座位时，

他正魂不守舍地往书包里塞东西，动作僵硬。林柚本打算径直走过去，

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喂，”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探究，

“你们中午……请那玩意儿，问出什么了？吓成那样。”李俊猛地一哆嗦，抬起头，

看见是林柚，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没……没什么。瞎玩的。”“没什么？

”林柚挑挑眉，显然不信，“孙浩脸都白了。”李俊低下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声音更低了：“真的没什么……就、就是乱写的。”他背上书包，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教室，

仿佛身后有东西在追。林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的疑惑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慢慢晕开。乱写的？那为什么吓成那样？她走到教室门口，

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周宇的座位空着，在渐暗的天光里，

像一个沉默的、充满问号的黑洞。第二天，周宇依然没来。

关于笔仙的流言却在课间悄悄发酵。林柚去洗手间时，

听到隔间外两个隔壁班的女生压低声音议论。“……真的，七班有人请到了，特别邪门。

”“问什么了？”“好像……问了考试排名？不对，

我听说是问了……问了人的生死……”“天哪！别说了，怪吓人的。”水流声哗哗响起，

淹没了后续的低语。林柚洗着手，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生死？越传越离谱了。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林柚做完一套英语阅读，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活动脖颈。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斜前方。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周宇的座位上，有人。是周宇。他坐在那里，低着头，背微微弓着，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

安静，没有存在感。窗外的光落在他有些蓬乱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似乎在写什么，动作很慢。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柚愕然。她完全没注意到他进来。而且……她环顾四周，

似乎也没有别人注意到周宇的存在。大家各忙各的，没人往那个角落多看一眼。

就好像……周宇一直坐在那里，从未离开过。又或者，

他仅仅是她视线角落里一道无关紧要的、容易被忽略的背景。

林柚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她盯着周宇的背影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习题册上。也许只是自己之前没留意。她这样告诉自己。然而，

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周宇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几乎没有动过，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下课铃响，周宇默默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就两三本书和那支笔。然后他站起身，低着头，从后门走了出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任何人跟他打招呼。林柚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层薄薄的膈应。那天之后，

周宇似乎恢复了“正常”，每天都来上学，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上课，下课，离开。

但林柚对他的“存在感”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认知失调。有时她明明看着那个方向，

却需要刻意聚焦，才能确认周宇确实在那里。而周围的同学，似乎真的彻底忽视了他，

再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课间说笑打闹也不会波及那个角落。他像一个透明的幽灵，

行走在教室喧闹的实体之间。直到周五下午，那节沉闷的政治课。

政治老师是个慢吞吞的老头，声音催眠。教室里睡倒了一片，勉强醒着的也大多眼神放空。

林柚强打精神记着笔记，却感觉手肘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是同桌陈倩，

一个胆小又有点八卦的女生。她脸色有点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凑过来用气声说：“柚子，

你看……周宇……”林柚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周宇坐在他的位子上，背对着她们。

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硬皮笔记本的东西，纸张有些泛黄。他左手悬空，

右手……握着一支笔。但那握笔的姿势极其古怪。不是通常的握法，

而是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非常轻、非常虚地捏着笔杆顶端，仿佛那支笔有千钧重，

又或者滚烫得无法握实。笔尖垂直向下，轻轻点在那泛黄的纸页上。他在干什么？林柚蹙眉。

紧接着，她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周宇捏着笔的那只手，开始极其缓慢地移动。

不是手腕带动，也不是手指发力，

那移动……更像是整条手臂被某种无形的、细微的力量牵引着，

以一种不自然的、微微颤抖的方式，在纸面上划动。他在写东西？用这种姿势？

陈倩抓住林柚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

声音抖得更厉害：“他……他一个人……在请笔仙……”林柚的呼吸一滞。一个人？请笔仙？

她听说过请笔仙需要至少两人各伸一手共同握笔，心中默念请仙咒语，

据说这样两人的微弱生物电或潜意识会共同作用，使笔产生“自己移动”的错觉。

一个人……怎么可能？可眼前的情景，由不得她不信。周宇那僵硬的姿势，

那颤抖而持续的移动，完全不像自主书写。教室后方的光线有些暗，他低着头，

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支笔，在陈旧纸页上，

缓慢而坚定地划出一道道轨迹，

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教室里的呼吸声掩盖的“沙沙”声。那声音钻进林柚的耳朵，

却像放大了一样，搔刮着她的神经。他在问什么？笔仙……“回答”了什么？

时间在死寂般的僵持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细长。林柚感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终于，周宇手臂的移动停了下来。笔尖离开了纸面。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聆听”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几秒钟后，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捏着笔的手指。那支笔“嗒”的一声，轻轻倒在了笔记本上。然后，

周宇做出了一个让林柚血液几乎倒流的动作。他没有合上笔记本，也没有立刻收起笔。

而是就那样坐着，然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着林柚的方向，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脖子扭转的角度一点点增大，

先是肩膀的轮廓，然后是下颌的线条，最后……他的脸，完全转了过来。隔着小半个教室，

林柚对上了他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空洞，死寂，没有焦距，没有情绪，

像是两口干涸了的深井，所有的光投进去，都得不到任何反射。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

“看”着林柚。不，不是看，是“对准”。他的视线仿佛穿过了林柚，

又好像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林柚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