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鉴宝，我把骗子讲哭了

我叫岑宁，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研二在读，穷学生一个。导师说理论要结合实践，

让我多去潘家园转转，美其名曰“市场调研”。于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

我被一个地摊老板拦住了。他指着一个颜色鲜艳得像刚出炉的元青花大罐，

声泪俱下地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他太爷爷、末代皇帝、还有宫里那点事儿的悲情故事。

故事很感人，演技很浮夸。他以为我是涉世未深、同情心泛滥的“小白”。他不知道，

我期末论文的题目，就是《元明青花瓷“苏麻离青”发色特征与现代仿品的物理区分》。

我决定，配合他一下。毕竟，给一个骗子现场上一堂专业课，

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市场调研”。01我看起来很好骗我叫岑宁。平平无奇的穷学生，

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研二。导师姓胡，一个干瘦小老头，

总说我们这行是“坐着说话的学问”，但腿必须勤快。“书看得再多，不去市场上摸一摸，

见一见那些‘妖魔鬼怪’，一辈子都是纸上谈兵。”于是，每个周末，

我的“社会实践课”就是逛潘家园。这里是全国最大的旧货市场，

也是全国最大的“国宝帮”聚集地。一脚能踢出三个“乾隆御制”，

一米能碰见五个“祖传大明”。真的假的，老的新的，全混在一块儿，

像一锅熬了五百年的大杂烩。对我们这种学生来说，这里是最好的课堂，也是最凶险的雷区。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不晒。我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穿着最普通的恤牛仔裤，

蹲在一个个地摊前。我不说话，就看。看器型，看釉光，看纹饰，看底足。大部分东西，

一眼假。那种假，带着一种对历史的蔑视和对买家智商的侮辱。我正看得起劲，

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回头，是一个摊主。四十来岁，人很黑，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透着一股子油滑。我们行里管这种人叫“老油子”。他指了指自己摊位最里面的一个东西。

“小姑娘，学生吧？”他笑呵呵地问，露出一口黄牙。我点点头。“喜欢瓷器？

”我继续点头。他来了精神，把我往他摊子前引。“那你可来着了。看看我这个，

一般人我可不给他看。”他一脸神秘，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从一堆杂物里捧出来。

那是一个大罐。器型是元代的八棱罐，上面画着缠枝牡丹和飞凤纹。青花发色倒是挺艳丽，

甚至有点过于鲜亮了。罐子表面贼光锃亮，恨不得能照出人影。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东西，要是放博物馆里，旁边都得拉警戒线。搁这地摊上，跟一堆破铜烂铁放在一起。

我没说话，等着他表演。“小姑娘，你给叔掌掌眼，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罐子往我面前推了推。我蹲下来，目光落在罐子上。心里已经有了谱。这东西，

不能说跟元青花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但我脸上没露出来。

我装出很感兴趣、又有点胆怯的样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罐壁。冰凉，光滑，

没有丝毫的岁月感。“叔，这……这罐子好漂亮啊。”我小声说。他一听，眼睛更亮了。

鱼儿上钩了。“漂亮吧？”他一拍大腿，“这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他压低声音，

凑到我耳边。“不瞒你说，这是我太爷爷那辈儿，从宫里头传出来的。”我心里想笑。来了，

经典开局，“宫里头”的。潘家园里，祖上没在宫里当过差，都不好意思出来摆摊。“宫里？

”我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对！”他一脸严肃，“我太爷爷，当年是给溥仪赶车的！

后来世道乱了，就从宫里顺了这么一件宝贝出来，传到我这儿，第四代了！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还顺便把自己的辈分都给抬上去了。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叔，您这故事……听着有点耳熟。”他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这都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我笑了笑，没再说话。我懂了。他看我年轻，像个学生，

背个破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人傻钱不多但好骗”的气质。他觉得，

碰上我这么个“小白”，不宰一刀都对不起潘家装这个风水宝地。他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而我，正好缺一个实践课的现场教案。行吧。今天这堂课，

就从这个“宫里出来的元青花”开始。02故事讲得比唱得好听油腻张看我没反驳，

以为我被他的“皇家背景”镇住了。他清了清嗓子，情绪立刻酝酿到位。眼神里三分沧桑，

七分悲情，活像个刚刚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末代王孙。“唉，小姑娘，你不知道啊。

”他叹了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虽然只能看到潘家园灰蒙蒙的顶棚。

“要不是家里出了事，这种传家的宝贝，给我多少钱，我都不可能拿出来卖啊！”开始了，

第二幕，悲情牌。我抱着膝盖，蹲在那儿，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叔，您家出什么事了？

”他要的就是我这句。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我儿子，今年刚考上大学，名牌大学！

可他妈不争气，得了重病，尿毒症！一个礼拜要做三次透析，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

”他说着，还用那双油乎乎的手抹了把眼睛。我仔细看了看，一滴眼泪都没有。干打雷，

不下雨。“医生说了，得换肾，手术费，后续的费用，加起来得大几十万！我一个摆地摊的，

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我被逼无奈”的痛苦。

“没办法了，只能把这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拿出来，希望能换点救命钱，给我媳妇续命，

给我儿子交学费！”故事编得挺全乎。有病有灾，有上大学的儿子，

完美戳中了普通人的同情心。要是我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会儿估计已经掏钱包了。

可惜，我不是。我导师老胡说过一句话。“在古玩市场，任何故事，都只是商品的价格标签。

故事越感人，东西越假。”我看着他。“叔，您太不容易了。”油腻张一听，以为有戏，

赶紧趁热打铁。“是啊！所以小姑娘，我看你也是个有眼缘的文化人，这罐子，

你要是真心喜欢，叔就便宜卖给你了！”他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万，本来想卖一百万的，

五十万，你拿走！就当是帮叔一个忙，积德了！”五十万？我看了看那个罐子。这东西，

从景德镇批发，大概五十块钱包邮。他转手就要翻一万倍。心够黑的。我没说话，

只是站起来，又绕着那个罐子走了一圈。假装看得很仔细。油腻张在我身后，嘴就没停过。

“你看这画工，多流畅！这飞凤，画得活灵活现，都要飞起来了！

这都是当年宫里的御用画师亲手画的！”“还有这颜色，这叫‘苏麻离青’，进口料！

现在早就没了！烧出来就是这个效果，深入胎骨，有自然的晕散和铁锈斑！

”他说的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专家。但我听着，

只觉得好笑。他说的这些特征，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而且是那种地摊上十块钱一本的《国宝鉴定入门》。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以为把这些名词堆砌起来，就能唬住人。他不知道，我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

论述题之一就是：“请详述苏麻离青发色的多种形态及其在元明两代的演变特征。”那道题，

我拿了满分。我转过身，看着油腻张。“叔，您这故事讲完了吗？”他一愣。“什么？

”“我说，您这罐子的故事，是不是该讲完了？”我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也很温和。

但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有点僵硬了。他感觉到了，我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小白”。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警惕地看着我。“没什么意思。”我伸出手，

指了指那个罐子。“就是想跟您请教几个问题，关于您这个‘宫里传出来的宝贝’。

”我的“市场调研”，现在正式开始。03这火石红，有点太新鲜了油腻张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胜券在握，变得有点审视和怀疑。“请教？我一个大老粗，懂什么。东西就在这，

好不好，它自己会说话。”他开始往后缩了。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一旦感觉不对，

立刻装傻充愣。但我今天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我笑了笑，声音不大，

但足够周围几个假装看东西，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摊主听见。“叔，您谦虚了。

您刚才讲苏麻离青都讲得头头是道，怎么会不懂呢？

”我把“苏麻离青”四个字咬得特别清楚。油腻张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小姑娘，

你到底想说什么？喜欢就谈价，不喜欢就看看别的。”他想结束话题了。

但我怎么可能让他结束。我蹲下来，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罐子上。这一次，

我不再掩饰我的专业性。我的手指，轻轻滑过罐子的底足。那里有一圈露胎的地方。

为了做得逼真，做旧的人特意在露胎处涂上了一层赭色的涂料，冒充“火石红”。

“火石红”，是古代瓷器在烧制过程中，胎土里含有的铁元素氧化，

在露胎处形成的自然现象。颜色是深浅不一的橘红色或铁锈色，像烙印一样沁在胎骨里。

而他这个……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一层红色的粉末掉了下来。我抬起头，看着油腻张，

把沾了红色粉末的指尖伸到他面前。“叔，我想请教您第一个问题。”我的声音依旧很温和。

“您这个宝贝，底足上的‘火石红’，颜色是不是太均匀，太鲜艳了点？

跟拿画笔刚涂上去似的。”空气瞬间安静了。油腻张的脸，白了一下，又红了。

周围几个摊主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戏看了。潘家园就是这样，识破骗局，

比捡漏本身还让人兴奋。“什……什么火石红？我不懂你说什么！”油腻张的声音有点发虚。

“就是这个。”我指着那个底足，“火石红是胎里带的，是烧出来的。您这个，是画上去的。

而且用的颜料，好像还是我们画国画用的赭石，都没调匀，还有颗粒感呢。”我的语气，

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扎在油腻张的要害上。他开始冒汗了。“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传了几代的东西，

有点磨损不是很正常吗！”他开始提高音量，试图用气势压倒我。“您说得对。

”我顺着他的话说，“传世的东西有磨损是正常的。但把颜料‘磨损’到胎上，

伪装成火石红，这就不是正常的磨损了，这是……用心的二次创作。”“二次创作”这个词，

是我从我们美术系的同学那儿学来的。用在这里，特别合适。周围有人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油腻张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瞪着我，眼神里已经没了油滑，

只剩下恼羞成怒。“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不买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伸手就要把那个罐子收回去。我没动，只是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叔，别急着收啊。

我这第二个问题，还没问呢。”我指了指罐子的釉面。“关于这个釉面上的气泡，

我还有点不明白的地方，想跟您这位‘四代传人’好好请教请教呢。”04气泡，

可不会撒谎我的话像一颗钉子，把油腻张想缩回去的手钉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

比他地摊上那块假的汉代古玉还难看。“气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对，

气泡。”我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我指着罐子说：“叔，您看。古代瓷器，

特别是元代的，因为用的是柴窑烧制，温度不好控制，胎和釉的配方也不像现在这么精纯，

所以烧成之后，釉面下的气泡，大小不一，疏密不均，有种很自然的感觉。

我们管这个叫‘聚沫攒珠’。”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油腻张的表情。他的额头上，

汗珠子已经连成了线。周围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甚至有几个拎着马扎的大爷，

直接坐下来，准备长期观战了。“您再看您这个宝贝。

”我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油光锃亮的罐子表面。“它这个釉面下的气泡，太均匀了。

大小、间距，都跟拿尺子量过一样。这可不是柴窑能烧出来的效果。”我顿了顿，

给了他一个“真诚”的微笑。“这是典型的现代气窑或者电窑的产物。恒温，稳定，

所以烧出来的东西，气泡都跟阅兵方队似的，整整齐齐。”我的话音刚落，

人群里就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嘿，这小姑娘说得有道理啊。”“听着就专业，

什么柴窑电窑的。”“这老张，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油腻张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死死地瞪着我。“你……你血口喷人！我这东西是祖传的！

那时候哪儿来的电窑！”他还在嘴硬。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是在卖东西了，

他是在保自己的面子。在潘家园，面子有时候比钱还重要。一旦被人当众拆穿，

以后就不好混了。“叔，您别激动。”我安抚他，“我没说您这东西是现代的。我就是好奇。

”我歪着头，做出一个天真无邪的表情。“我在想，会不会是咱们老祖宗，在元代的时候，

就已经掌握了超越时代的恒温烧制技术？只是因为技术太先进了，没有被史书记录下来？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诛心。如果他承认，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胡说八道。如果他否认，

那就等于承认这个罐子是假的。这是一个死局。我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

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编造故事，用妻儿的重病当筹码，

试图骗取一个年轻学生的钱。这种人，不值得任何同情。油腻张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大脑，此刻估计正在高速运转，想找一个能圆回来的借口。可惜，知识的壁垒，

不是靠临场发挥就能打破的。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小姑娘说得没错！

这气泡，就是现代气窑烧的！张老赖，你又在这儿蒙人呢！”05踢到铁板的，

不止他一个声音是从人群后面传来的。围观的人纷纷回头，让开一条道。一个穿着中式褂子，

精神矍铄的老爷子走了进来。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到他，

油腻张的脸瞬间就垮了。“郑……郑老？”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被称作郑老的老爷子，

压根没看他。径直走到我的摊位前，先是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才把目光投向那个元青花大罐。他甚至没上手，就隔着半米远扫了一眼。“哼。

”老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器型仿得不伦不类，画工匠气十足，

釉光跟抹了猪油一样。这种开门假的东西，你也敢拿出来说是宫里的？张有才，

你是真有才啊！”这个“张有才”，应该就是油腻张的本名了。油腻张被他训得头都不敢抬，

跟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郑老，我……我就是跟这小姑娘开个玩笑。”“开玩笑？

”郑老眼睛一瞪，“拿这种垃圾当传家宝卖五十万，这也是开玩笑？你这是诈骗！

”周围的人群，这下彻底炸了锅。“原来他叫张有才啊，就住后面胡同里那个！

”“我知道他，出了名的无赖，老婆孩子好好的，根本没得病！”“好家伙，这演技，

不去演戏可惜了。”舆论瞬间反转。刚刚还对我怒目而视的张有才，此刻成了过街老鼠。

他面如死灰，站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有点意外。没想到我的一次小小的反击，

竟然引出了这么一尊大神。看样子，这位郑老在这一带很有声望。郑老没再理会张有才，

而是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姑娘，你是哪个学校的？师从何人？

”我连忙恭敬地回答：“老爷子您好，我是京大考古文博学院的，我导师是胡启明教授。

”“胡启明？”郑老一听，眼睛亮了，“原来是老胡的学生！怪不得，眼力这么毒！好，

好啊！”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岑宁。”“岑宁。

”郑老点点头，“我记住你了。年纪轻轻，不骄不躁，知识扎实，还能学以致用。

老胡教了个好学生啊！”他这么一当众夸奖，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老爷子您过奖了，

我就是随便看看。”“不是随便看看。”郑老摆摆手，“你这是在给我们潘家园清理门户！

像张有才这种人，就是市场的蛀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他说着，

又狠狠地瞪了张有才一眼。张有才浑身一哆嗦，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

看样子是想溜。“站住！”郑老喝道。张有才的动作停住了。“东西还没说清楚，

你想往哪儿跑？”张有才哭丧着脸：“郑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

就放我一马吧。”“放你一马？”郑老冷笑，“你骗别人的时候，想过放人家一马吗？

”他指着张有才地摊上的一堆零碎。“你这些东西，还有几件是真的？今天，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你给我一件件说清楚！”这下，事情闹大了。我本来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让他知道学生也不是好骗的。没想到，直接把人家的摊子给掀了。

我看着张有才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心里倒也没什么不忍。自作孽，不可活。可就在这时，

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他地摊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那是一块压着塑料布角的玉佩。

灰不溜秋的，上面全是泥土。看着像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玩意儿。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

猛地跳了一下。06这块压桌角的，好像有点意思我的目光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立刻移开了。但我心里已经记下了它的样子。那是一块和田玉的鸡心佩。形制很古朴，

看工法，有汉代的风格。最重要的是，那上面沾染的，不是普通的泥土。那种红褐色的土，

带着特有的黏性和光泽，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我们学院的标本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