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沦陷

睡了高岭之花教授后，我落荒而逃。三年后家族联姻，未婚夫带我见他小舅舅。抬头瞬间，

我如坠冰窟——被我始乱终弃的男人正似笑非笑。桑汀芜，好久不见。

1顾景珩的手机在餐桌上震动起来。喂，舅舅。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低头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耳朵捕捉着他的只言片语。嗯……好，我明白了。

位置发我，我马上到。不会，怎么会耽误……勺柄被我攥紧，又松开。电话挂断，

他匆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桑小姐，实在抱歉，突然有急事，我必须立刻去公司。

这顿记我账上，你慢慢吃。我压下火气，露出得体微笑：没事，顾少先去忙吧。

看着他走出餐厅的身影消失，我收起笑容，没了胃口。这是我和顾景珩为了培养感情

的第六次约会。也是他第六次，被那位神通广大的舅舅在约会中途叫走。说不生气是假的。

任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晾在原地，心里都不会好受。我在心里劝自己：跟长辈置什么气？

或许电话那头，是位严肃古板的糟老头子呢。毕竟，能让这位纨绔少爷如此听话的，

大概也只有那些积威已久的长辈了。2半小时后，我应邀来到顾家花园。还没走近，

未来婆婆陆蔓朝我笑着招手：快来，汀芜。我坐在她对面。

她将茶推到我面前：景珩呢，没陪你一起回来吗？我端起茶杯，

垂下眼睑：他说有急事，先走了。陆蔓脸上笑容退去，直接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顾景珩，你又把汀芜一个人丢下了？少骗我！我告诉你，你再这样……她怒斥几句，

挂了电话：好孩子，委屈你了。我已经跟景珩说了，让他以后必须抽出时间多陪陪你。

你们年轻人，得多相处才能有感情。我连忙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公司事务要紧。

才怪。陆蔓轻轻握住我的手。景珩这个小舅舅，其实只比你们大五六岁。你放心，

只要有他在，景珩乖得就像只鹌鹑，不会学坏的。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乖顺点头，

听她继续开口：等明天家宴你就能见着小舅舅了。咱们汀芜这么乖巧懂事，他见了，

肯定也会喜欢的。我当是长辈寻常的夸耀，心下却百转千回。这位小舅舅真的会满意我吗？

他频频打断我和顾景珩的约会，究竟是何用意？思绪纷乱间，

我只剩一个念头：但愿这位权势滔天的小舅舅，能对我高抬贵手。这场联姻，

是桑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爸爸一夜之间失了势，妈妈还在强撑着笑脸跟太太们周旋。

我很清楚，自己已经没资格谈什么爱情。稳住家族，是我做女儿的唯一价值。只是偶尔，

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三年前那个混乱滚烫的夜晚。3家宴设在陆家山庄。

里面的草木山石，没有一件是凡品。据管家说，金丝楠木的梁柱，树龄比宅子还老。

而墙角的兰花，更是独一无二。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顾景珩一进门就被几个表兄弟拉走。我则被陆蔓挽着胳膊，亲切地介绍给各位叔伯姨婶。

全程努力维持安静得体的豪门准媳妇人设。然后，我就看见了陆砚州。脑子嗡的一声，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就站在水晶灯下，光影勾勒出更显成熟冷峻的侧脸。

周围的人都带着恭敬的笑，小心翼翼和他搭话。他朝众人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

是久居上位的威压。他怎么会在这里？！来不及细想。下一秒，

我听见身后顾景珩那缺心眼的声音。由远及近：小舅舅！陆蔓也笑着迎上去。

顾景珩的小舅舅……是陆砚州。我感觉自己手脚冰凉，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

现实不允许。等回过神，自己已经被陆蔓拉到陆砚州面前。汀芜，来，见过你小舅舅。

虽然还没正式订婚，但这声『小舅舅』也该叫了。我喉咙发紧，

这句『舅舅』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叫不出口。陆砚州淡淡开口：姐，不急。还没结婚，

不着急改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好听，但我分辨不出情绪。陆蔓显然很听这个弟弟的话，

立刻笑着点头：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到。陆砚州转而看向我，神色讳莫如深：桑汀芜，

好久不见。陆蔓惊讶：你们认识？我心下一紧！嗯，陆砚州语气平静。

我以前在 A 大任教时教过她。今天遇到，就想起三年前……真是怀念得紧。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我听得心惊肉跳。心里急速复盘：首先，那晚没开灯，

所以他看不清我；其次，我比他醒得早，他根本来不及看到我；最后，如果他知道是我，

那晚怎么可能回应……还那么猛烈。嗯，没错。我深吸一口气，扬起微笑：陆老师，

好久不见。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见陆砚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像一把钥匙，

猝不及防打开了三年前那夜的记忆。我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

带着哭腔呜咽着求他：陆老师..陆老师……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目光却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脖颈，滑过领带，落在他宽阔的胸膛和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上。

不合时宜的念头猛地窜进我的脑海：他身材…好像比三年前更好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

劈得我头晕目眩。天啊，桑汀芜！现在是什么场合？！我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遍，

脸上更是烧得厉害。陆砚州紧抿的唇线有了弧度。对周围吩咐：照顾好桑小姐。

然后带着顾景珩越过我们，走向宴会厅的中心。4第二天，闺蜜沈蕊约我去看画展。

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兼同学，对我和陆砚州之间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画展人不多，

氛围很安静。我们一边看画，一边低声聊天。我简单说了家里情况和联姻的事，

包括陆砚州相遇的部分。沈蕊啧啧两声：顾景珩可是圈里有名的花花公子。汀芜，

委屈你了。我摇摇头：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路是自己选的。不过说起来……

沈蕊凑近我，神秘兮兮地开口。前两年，陆砚州还跟班长打听过咱们班同学的近况呢。

……打听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发紧。就问大家发展得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什么的。

重要的是，他还特意问到你了呢！我的心猛地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问我什么？

就问桑汀芜现在在哪，发展得怎么样之类的。

沈蕊得意地扬扬下巴：我当时正好跟班长在一起，就帮你含糊过去了。怎么样，

知道你不想跟过去扯上关系，姐妹够意思吧？我勉强笑了笑。转身对着一幅画发呆。

不知多久。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喜欢这幅？我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

陆砚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距离近得我闻到了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陆……陆老师？

我心跳如擂鼓。他低头看我，眼神深邃：你跟景珩接触还顺利吗？

我手心开始冒汗：……嗯。顾家情况复杂，景珩性子不定，你是个聪明女孩，

知道该怎么选。我猛地抬头看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没等我品出他话里的深意，

沈蕊咋咋呼呼地跑过来了：汀芜！你看我发现了什么……陆、陆教授？！

沈蕊看到陆砚州，结结巴巴地问好。陆砚州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看了我一眼，

才转身离开。沈蕊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会对你有意思，

特意追过来的吧！他追你逃……我拍开她的爪子，没好气：收起你的幻想，

他现在是顾景珩的舅舅！我知道啊！沈蕊压低声音。可是他刚接手陆氏那段时间，

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但我听说他每周雷打不动飞一趟英国……英国。这三年，

我正好在英国。我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打听我？还去英国？以他的能力，找到我不难。

可他没出现。也许，他只是去忙公事。5隔天，陆蔓阿姨让我陪她去取定制的首饰。

店员帮她做最后调整，我就在店里随便看看。没想到，又碰到了陆砚州。那架势，

似乎是来巡视考察的。他看到我，径直走了过来。有喜欢的吗？我摇摇头：随便看看。

他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对店长吩咐：把那条钻石项链拿出来。

一条设计极精美的项链，主钻璀璨夺目，价值不菲。店长小心翼翼地从独立展柜将项链取出。

陆砚州拿起项链，转向我：转过去。我愣住了。试试。鬼使神差地，我听话转过身。

他的指尖擦过我后颈的皮肤。呼吸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激起我一阵细微颤栗。

加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让我头晕目眩。戴好后，他把我转向镜子。脸怎么这么红？

他站在我身后，正透过镜子，沉沉地看着我。视线交汇，我猛地回过神：有、有点热。

陆砚州眼底闪过笑意：很美，适合你。闻言，我手忙脚乱地想去解开搭扣：太贵重了，

我……一条项链而已。他按住我的动作，留着。他的手掌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我像被电到一样，飞快地抽回手。那条项链最终还是塞进了我的手里。

还是在陆蔓的见证下：收下吧，长辈给你的见面礼。谢，谢谢小舅舅。

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别喊我舅舅。陆蔓阿姨笑着打圆场：哎呀，

汀芜想怎么叫都可以。6今天正好是陆蔓阿姨的 50 岁生日，陆砚州跟助理吩咐几句，

便跟着我们一起回到顾家。大家在花园里喝茶聊天，等待开席。

陆蔓和几位女眷在讨论最新的珠宝拍卖。另一边，顾景珩和他堂弟在争论哪款跑车性能更好。

我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便端着红茶，走到远处的玫瑰花圃边。空气里的清新气息，

让我刚刚纷乱的头脑逐渐清晰。然而天公不作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越来越密。下雨了！快回屋！不知谁喊了一声。花园里顿时一阵小小的骚动。

年轻一辈嘻嘻哈哈，或用手挡着头，或拿包遮一下，纷纷朝屋内跑去。

玫瑰花圃离回廊有一段距离，我穿着旗袍和高跟鞋，跑起来很不方便。眼看雨势渐大，

我刚认命走出两步，头顶突然一暗，密集的雨点声也变得沉闷。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一把黑色雨伞稳稳地撑在头顶上方，隔绝了冰凉的雨水。是陆砚州。伞面倾向我这边，

他的另一头肩膀完全暴露在雨幕中，深色布料迅速洇湿。走吧。他低沉开口。

我磕磕绊绊开口：……谢谢陆舅、老……师。他好像被我的反应气笑了：舅姥？

桑汀芜，我就大你六岁。抱歉嘴瓢了，是陆老师。我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

不敢偏头看他一眼，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手心里不断沁出冷汗。这段路明明不长，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走到了回廊入口。他收了伞，侧过身，示意我先进去。你先进去，我去换身衣服。

我低声道了句谢谢，跨进屋内。又被陆蔓阿姨喊去聊天，感受着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

刚才那一路，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像说了千言万语。莫非，沈蕊说对了。他真的对我有意？

7席间气氛热烈，推杯换盏。不知不觉，我喝了好几杯酒。酒过三巡，

某位世伯大概喝得有点高兴，开始起哄。景珩，跟桑小姐喝个交杯酒嘛！男人嗓门洪亮，

一开口，半桌子的人都笑着附和起来。顾景珩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他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兴致，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我。我的心里猛地一沉。我们的关系，

还没亲密到可以当着这么多人喝交杯酒。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就在我嘴唇翕动，准备开口的瞬间。陆砚州走下楼，

瞬间让席间的喧闹安静几分：他们年轻人脸皮薄，别闹了。男人讪讪地笑，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看我，喝多了喝多了！砚州说得对，不能闹不能闹。

起哄声立刻偃旗息鼓。顾景珩无所谓地耸耸肩，放下了酒杯。我松了口气，

准备去楼上休息室躲一躲，顺便醒醒酒。刚在休息室窗边站定，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门又被打开。不用回头，我知道是他。陆砚州走近和我并肩站着。

我转头看向他，心里正感叹他怎么越来越帅。许是酒精的作用，

我竟然把心里话讲了出来：陆砚州，你怎么这么馋人呢。他闻言目光落在我脸上，

慢慢低下头，朝我靠近。只剩下我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我看着他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

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闭上眼——预期的吻没有落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低沉沙哑：桑汀芜，你对顾家……到底有什么打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悸动和旖念。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原来如此。

他这些天的接近，似是而非的关照，暧昧不清的举动，都不是因为我。

他在担心我对他外甥的家产有所图。作为陆家的定海神针，

自然会为他姐姐一家扫清所有潜在威胁。我的心口又酸又疼，难过得喘不过气。迅速低下头，

抬手擦掉泪珠。再抬头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请陆老师放心，

顾家在我家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恩重如山。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景珩，安心和他过日子，

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顾家的事。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对顾家，是真心实意的。

他的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半晌，他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8从那天起，我不再频繁偶遇陆砚州。他也没有再打断我和顾景珩的见面。

只是顾景珩每次见我的表情和眼神都不太对劲。桑汀芜，你可以啊！

什么时候把我舅舅都给收买了？他围着我转了两圈，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他居然让我收心，好好对你？！还说什么要是敢对不起你，就打断我的腿？

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察觉到我和陆砚州的过往。结果下一秒，他摸着下巴：啧，

我懂了。你是看准了我怕我舅舅，所以想走曲线救国的路线，先讨好他，

将来好拿捏我是不是？我：……提心吊胆了半天，就这？

看着顾景珩那副小爷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蠢样。我默默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总比发现我跟他舅舅有过一腿强。原以为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

订婚典礼前半月，顾景珩的小蜜找上了我。包房内，当红小花白菲菲戴着墨镜，

趾高气扬地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带着挑衅：我怀孕了，是景珩的。彼时我正在喝茶。

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红了一片，却感觉不到疼。

满脑子都是来的路上沈蕊刚转发给我的头条新闻：《裴家大小姐裴沅卉为爱勇敢冲锋，

陆氏掌权人陆砚州承认两人恋情》《陆裴两家好事将近》心里某个地方，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呼呼地灌着冷风。他这样的人，终究是要门当户对的。我们都要走上各自既定的人生轨道。

他会有他的裴小姐，我会成为顾太太。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会和另一个女人相识，

相知……还会相爱。我看着对面的白菲菲，心里越想越难受。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她愣住了，或许是因为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我旁若无人地哭得不能自已。

她反而手足无措地看着我。陆蔓得到消息赶过来，看到我这副样子，又看到一旁的白菲菲，

气得脸色发白：汀芜，别哭，阿姨一定给你个交代！看着陆蔓焦急又愧疚的神情，

我慢慢冷静下来，还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脸。阿姨，我没事。我吸了吸鼻子，这件事，

我来处理吧。陆蔓惊讶地看着我。我转向白菲菲：白小姐，怀孕是大事，

光凭你一句话不行。之后我会安排人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确认一下。如果真的是顾景珩的，

顾家不会不负责任。但如果不是……我没把话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白菲菲的脸色变了几变，匆匆离开。回去的路上，陆蔓拉着我的手安慰：汀芜，委屈你了。

你放心，阿姨一定给你个交代！我看着陆蔓真心实意为我着急的样子，慢慢止住了眼泪。

是啊，顾家对我们家有恩，陆蔓对我也一直很好。我不爱顾景珩，所以他的背叛伤害不了我。

那么，替他解决这些麻烦，维持住两家的体面，就当是……在工作吧。这么一想，

我心里竟然得到了一丝宽慰。9当晚，我又被陆蔓阿姨带去陆宅吃饭。

陆砚州带裴小姐过来见亲戚。还没开饭，顾景珩就被陆砚州叫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