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空气如果清晰就很清晰的清晨——好吧，其实就是个普通清晨，京市的天空依旧灰蒙蒙。
一个年轻人，虽然他那副尊容更像是个刚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的陪葬品。
衣服破旧得像是某个西海岸的珍藏品，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地上“飘”。
他刚飘出去没两步，脚下就传来一声微妙的“噗叽”声。
苏凯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只唯一的、洗得发白的运动鞋上。
鞋底边缘，正亲密无间地贴合着一坨新鲜热辣还冒着些许热气的、不可名状的棕褐色物体。
苏凯：“……”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望天，用一种极度疲惫又带着点认命的语气喃喃自语：“靠北啊？！
哪个得货养狗飞翔不捡啊？
有没有点公德心！
我的鞋……我就这一双了……”他试图在旁边还算干净的草地上蹭了蹭，但效果不太行，那坨玩意儿固执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算了，算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释然，“就当……会走运吧。
狗屎运也是运，对吧？”
带着这身“好运”，苏凯继续他飘忽的旅程。
又走了将近半小时，他拐进了一个与京市繁华格格不入的老破小小区。
这里的楼房矮趴趴的，墙皮剥落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是西十多年前的产物。
遍地的垃圾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酸馊味，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显得格外卡风景。
苏凯颤颤巍巍地飘进了旁边一栋最矮的楼房里，楼道里昏暗，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在顽强地闪烁。
他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伸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警惕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谁啊？
你的益达？”
苏凯面无表情，用看智障的语调回应：“不，你的益达。”
“咔嚓”一声，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双精明的眼睛在门后打量了他一下。
“快进了，别磨磨唧唧的，后面没有尾巴吧？”
苏凯侧身挤了进去。
你这个破地方谁愿意来，还尾巴还益达，你也是广告看多了吧！
警察没有，我脚倒是带翔 你要不要咯？
一进来就看到里面是个改造过的小诊所，或者说像个手术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铁锈味混合的奇怪气味。
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中年大叔正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他。
苏凯环顾了一下西周，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闪着寒光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手术床上。
“呦？
王叔，你这里怎么环境一点也没变？”
苏凯扯了扯嘴角，指着那张床，“这个八十年代的古董，消毒过来了吗？
别我还没嘎，先感染破伤风了。”
被称作王叔的中年大叔把烟拿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少废话！
老子这设备，比外面那些黑心诊所干净一百倍！
说吧，这次又想干嘛？
还是卖血？
你这身板再抽可就真成干尸了。”
苏凯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商量土豆价格：“今天过来，业务升级一下。
我打算把我右边那个肾卖一个，还有睾丸……不是还剩一个吗？
也卖了你看看还有啥，我卖了不会那么快嘎的零件，都给我估个价。”
王叔闻言，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不是！
苏凯！
你他妈还卖啊？！
上次给你妹妹治病，你不是己经卖了一个……那啥了吗？
你小子是真不打算过日子了？”
他围着苏凯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件九九成稀罕物的艺术品：“不过……上个买你‘蛋’的那个富豪倒是很满意，私下反馈说功能到位，活力十足。
你这个要是真还想卖，价格倒是可以给你高一成。”
王叔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拍了拍苏凯的肩膀：“不过我说小子，你这再来一下……可就真成了‘孤蛋英雄’了。
现在可没有皇帝要你照顾咯！
你老汉儿要是泉下有知，啧啧啧，棺材板都得气到跳踢踏舞你信不信？”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而且，你妹妹……小雨那丫头，两天前不是己经……硬了吗？
你怎么还要钱不要命了？
你小子到底想干嘛？”
苏凯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轻松瞬间消失了，眼神空洞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双手一摊，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调侃：“我也没得办法啊，王叔。”
“你也知道这京市什么都贵，死人都快住不起了。
小雨……我得给她找个地方。
长生园，就西郊那个，一块小小的地，就他妈要二十个W！
比活人住的还离谱。”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叔，最后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腰侧和裤裆：“我除了身上这些自带的还算‘精品’的零部件，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去抢银行啊？
那我估计还没摸到钱箱就先被突突成筛子了。
还是卖这个来得实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
王叔看着他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和绝望的脸，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那张冰冷的手术床，开始准备器械。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凯则默默地看着窗外那方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盘算着：一个肾，一个蛋，再加上点别的……应该，够给小雨买个“家”了吧？
剩下的钱，大概也够他去哀牢山的路费和……最后一顿像样的饭了。
嗯，计划行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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