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是天下第一贪

导语：我夫君是京城最大的贪官被抄家时，

官兵却只在库房中找到两箱白银官兵将刀对准我与徐墨白：“说！把赃银藏哪了？”我笑了，

哪来什么脏银。1、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吃土。混着草根的沙子像秋收时的镰刀，

割得人喉咙发疼。丰年县虽叫丰年，却不见丰年。一连干旱几年，颗粒无收，

土地裂开一道道口子。道道口子下，埋着一个又一个饿死鬼。朝廷发的赈灾粮，

经过一层层过手，到我们嘴里，只剩一口能照见人影的稀汤。我的爹娘死在一个深秋的清晨。

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穗，别吃土了，爹去找些树皮。”他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娘躺在他身边，也没了气息。爹娘死后，我便成了无处乞讨的乞丐。不止我，我们都一样，

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饿。胃中反复翻涌的绞痛，让我动了离开的念头。我爬上山，

想看看离开的路。可那条路上没有希望，只有白骨，一具挨着一具，像是大地长出的獠牙，

活活将人厮磨殆尽。瘫坐在半山腰，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们像被困在井底的蛙，

唯一的活路，是舔贪官指缝漏下的那点粮渣。后来，县令死了，说是恶疾。我们冲进县衙，

抢出他私藏的一仓谷子。可饿疯了的人太多，那点粮食，就像撒进沙漠的水，

半个月就没了影。坐在墙角等死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往土地庙的方向去。

人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总喜欢去求那高高在上的神佛。我曾觉得神佛最是虚伪，

他们慈眉善目听着众生的哭嚎，却无动于衷。可那天，我还是跪在了冰冷的佛前。饿瘦的人，

将土地庙的门槛踩塌了。佛像上的金漆掉了一块又一块。佛像脚下黑压压一片，

全是和我一样走投无路的人。我挤在最里面，膝盖顶着前面佝偻阿婆的后背。

阿婆口中不断念叨着：“佛啊您救救我孙儿吧……”可她怀里的小娃娃早已没了气，

小脸瘦得像是瘪了的麦穗。不是说佛爱众生吗？可众生快要饿死的时候，佛却只是闭着眼。

每日都有人在佛像前跪着，可我们始终没有等来神佛。却等来了徐墨白。

徐墨白也是丰年县的人，刚开始旱的那年，他正巧上京赶考。从那之后他便再没回来过，

只偶尔寄回一两封信。徐叔说，他中了举，在京里当了官。那会儿，徐家摆了小宴，

请街坊吃饭。第二日徐叔徐婶又起了个早，特意走了几十里路，去郊外的孔子庙还愿。

后来旱灾越来越重，信也断了。再见徐墨白之时，是初冬的傍晚。他就站在巷子口，

着一袭官袍。我愣在原地，几乎认不出他。半晌后，才将他的身影，

与四年前给我半块麦饼的少年重叠。他上京城那天，我送他到城外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从布袋中掏出半块麦饼，“阿穗，我要是中了举，定会回来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那是徐婶给他准备的口粮，我没要。我点点头：“我信你，小白。”他离开时，

硬是把半块麦饼塞到我手中。那麦饼是甜的，甜得让我错以为，荒年很快便会过去。

我舍不得嚼，含在嘴里化了好久。……如今故人重逢，他穿着官服站在那儿，

离我只有几步远，我却不敢上前。那身深青色的官袍算不上新，却混着初冬的寒意，

点点寒进我心口。一别四年，我看不清官服之下，究竟是我昔日的旧友，

还是又一个贪官污吏。巷子外围满了人，却死寂得可怕。无数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密密麻麻扎在那身官服上。贪官走了，总有新的贪官来。这身衣裳，

早喝饱了我们丰年县的血。“阿穗，我回来了。”他先开了口，

声音中带着一丝我不熟悉的沙哑。我死死盯着地面，看着沾满尘土的官靴一步步逼近。

那靴子精致、体面，与这片干裂的土地格格不入。直到靴尖停在我眼前，阴影笼罩下来。

我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划开了四年的光阴，也划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掐着虎口，逼自己挤出一个算是笑的表情。可舌尖却像压了块石头，

那句“欢迎回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更吐不出。他沉默地看着我，

看着四周一张张麻木而警惕的脸，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异样。“我爹娘呢？

他们……可是生我的气，躲在家里不肯来见我？”我抬起头，真正看清他的脸。

官帽下的眉眼，依稀还有昔日痕迹，而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竟还装着几分的期待。

他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开我的记忆。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徐叔徐婶，早在他离开后的第二个荒年，就走了。那时，大家都以野草为食，

丰年县的野草很快一扫而空。能吃净的都已吃净。徐叔徐婶便顶着烈日，互相搀扶着，

去十几里外的山头挖草。回来时，徐婶挎着满满一筐野草，眼里竟带着一丝光亮，

对徐叔说：“他爹，这下能撑些时日了。”徐叔笑着点头。第二天，他们吃了那筐草，

然后开始呕血。才知道，那是断肠的毒草。徐叔最后对徐婶笑了笑，说：“他娘，都煮了吧。

活不成，就饱饱地走。”徐婶用衣袖擦擦嘴角，应道：“好。”找到他们时，锅是冷的，

草是黑的。人就静静地趴着，脸上挂着笑，手还紧紧攥在一起。我将真相说完，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徐墨白站在那儿，像被抽走了魂魄。他抿紧的唇线成了一条苍白的缝，

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没有哭喊，只是缓缓地、像个傀儡般，

朝着巷子深处走去。那身挺括的官服，此刻却像挂在一副空荡荡的骨架上，每一步，

都被风吹得晃动。徐墨白跪在自家院子中，摘下官帽，朝堂屋磕了三个响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却不见泪。重新戴好官帽，他回头对我们说：“各位父老乡亲，

接下来的日子便由我担任丰年县县令，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这两天便能到，

大家再坚持一下。”“既然我回来了，便不会再让大家受饿。”大家冷眼嗤笑两声，

也就散了，无人将此话放在心上。哪位新上任的县令没说过这些话，可结果呢？

满地的尸骨堆起来，怕是都没有县令仓里的谷子高。好话听听便罢了，当不得真。

大家深谙此道。2、徐墨白一头扎在县衙中，一忙就是三个日夜。他不知道，

我们早已私下商量好了抢粮计划，粮食一进城我们便将粮握在自己手里。

可当粮车浩浩荡荡进城时，粮车两侧多了官兵护着。大家一瞧官兵腰间的佩刀，便露了怯，

没人愿当这个出头鸟。抢粮不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车车粮食被县衙吞入。次日一早，

县衙锣鼓一响，开始施粥。粥棚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领到了一碗稀粥。虽说是稀粥，

却是这两年来最稠的。徐墨白站在粥棚旁，“墨白想在这里跟乡亲们商量件事，

大家边喝粥边听我说好不好？”大家都只顾着碗里那碗稀粥，将徐墨白的话置若罔闻。

只有零星几人，似是念在粥的情面上，才嗯了几声。“我约摸算了一下，

这些粮食最多只能撑到明年春末，我想着，要不我们这几个月吃少一点，

开春我们便到田里耕种，耕种辛苦，那时便吃多一点，大家觉得如何？

”荒年确实是干旱导致的，但旱也就旱了两年，后两年雨水便正常起来。

只不过大家实在是饿得拿不起锄头，这才荒了地。吃不饱，故而种不了；种不了，

故而吃不饱。周而复始，陷入一个死循环。“我们家的地都荒了好几年了，若是种上粮食，

挨饿了……”“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私吞掉赈灾粮找的借口……”“墨白这娃娃从小便心善，

……”“人心隔肚皮……”“若真能种……秋收便有粮食了……”议论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紧接着麻子叔停在徐墨白面前，代表大家说道：“墨白，你这主意蛮好，大家也想春耕，

只不过……我们看不到赈灾粮不安心。”徐墨白说：“赈灾粮的支取都会记录在册，

大家可以随时查看，若是乡亲们信不过我，亦可推举一人来帮我记录。此外，

粮仓里的粮食大家可以随时来看。”麻子叔又回到人群中，与大家商量了意见。片刻后，

麻子叔说：“好，那我们便信你一回。”我望着徐墨白嘴角那抹笑意，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他还是当初那个少年。这一夜，徐墨白终于没在县衙过夜。我瞧见隔壁院子亮了灯，

便敲开了徐家的院门。“前些日子本想告诉你，徐叔徐婶葬在何处的，奈何你一直待在县衙，

一直找不着机会与你说。”徐墨白摇摇头，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

“我现在……还没有颜面去见他们。”他说话时，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对不起阿穗，

我来迟了。”中举那年，他本欲自请回乡任县令，但当时丰年县县令的人选早已定下。

老师让他再等等，等做出一些功绩再谈这件事。春去秋来，转眼便过了四个年头。

恰逢丰年县县令任期已满，他便向圣上奏请。这一回，老师终于没再拦着。我不怪他，

徐叔徐婶也没怪他。人生在世，总有许多身不由己，官场更甚。“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他拉住我，“等等。”他转身，在他的包袱中翻了几下，随后将东西捧到我面前。

“这是京城有名的桂花酥，我每每尝这味道，都会想起你，

都会想着有机会也一定要让你尝尝，你打小便爱吃甜食，我想着你一定会喜欢。

”我摸着油纸上那两块桂花酥，顿时红了眼。“谢谢你，小白。”京城不比丰年县，

新人一茬茬出现，旧人一点点淡忘。原以为他心里早已没了我的位置，

不曾想他竟还记挂着我。屋外的风雪声簌簌作响，可我的心里，却暖得能融化一块冰。

桂花酥很甜，只需咬上一小口，那甜度便能在心头窜上一整晚。3、今年的雪下得很大，

大家都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个好年。好不好的还看不到，倒是坏先来了。大雪连下数日，

压塌了好些房屋。屋子塌了，便无处遮寒。徐墨白打开县衙的大门，将人安置在县衙中。

天稍稍放晴，他便领着衙役，到处去修屋子。没出几日，徐墨白病倒了。大夫说是体力不支，

饿晕的。每回施粥，他站在一侧默默看着大家，直到分完粥，他才倒出锅里剩的一点稀汤。

他说，他吃得少一点，大家就可以吃得多一点。……他从不敢歇着，

一醒来便马不停蹄要去盛城买种子。县衙事务暂时委托麻子叔，麻子叔是公正讲理之人，

乡亲们信得过，徐墨白亦信得过。我不放心他的身子，便与他同去。路途遥远，

可我们一刻也不敢耽搁。眼看着冬雪已渐渐消融，若不加快脚程，怕是要误了春。

乡亲们的戒心像藤蔓一般，消得慢，长得快。徐墨白虽已消去大家的一点戒心，

但此时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又会回到从前那般，甚至比从前更甚。……选种子时，

他将颗粒饱满的种子捧在手心。“你看，它们好像在对我笑。”我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竟红了眼眶。幼时，秋收是爹娘最高兴的时候。他们看着一筐筐稻谷乐弯了腰。

收完稻，他们就坐在屋檐下，反复拨弄着这批稻谷，选出颗粒饱满的留作种子。那时，

檐角风铃轻响，满院皆是稻香。我学着当年爹的样子，捧起眼前的稻种，凑在鼻尖嗅了嗅。

嗯，是丰收的味道。我迟迟不愿放下手心的稻种，“小白，我们就要这个吧。”“好。

”我们回到丰年县时，恰好赶上第一场春雨。春雨一停，荒田中便挤满了人。

青壮年在前边耕，女子与小孩在后边种。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很快，田地里便种满了希望。

秋收之时，希望开成遍地金黄。土地庙前摆上一碗碗白米饭，此为“尝新祭”。

秋收的第一碗新米当敬奉土地公，以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灾年后的尝新祭，

大家的敬畏心更加强烈，故而尝新祭也做足了仪式。佛像仍闭着眼，却又好似噙着笑。

祭祀过后，徐墨白牵着我来到徐叔徐婶墓前。与徐叔徐婶同在的，还有我爹娘的墓。

两家素来交好，爹娘去后，我便将他们埋在徐叔徐婶旁，这样黄泉路上两家也能做个伴。

“阿爹，阿娘，孩儿来迟了。还未来得及告诉你们，孩儿如今是丰年县县令了。

”他跪在墓前，从篮子中拿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这是今年，孩儿带着大家种的粮食，

你们尝尝味道如何。孩儿没让你们失望吧……当了官就要对百姓好，你们教导的，

孩儿一直都记得。”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的话，我就坐在山坡上静静等着、听着。“阿穗。

”他轻声唤我。我起身走到他身侧，“嗯？”“趁着两家长辈都在，我想问你，

我们幼时定下的亲事，你如今还愿意接受这门婚事吗？还是……”他抬首望向我，

眸子中带了几分紧张。秋风拂过，挠得我心头痒痒的。我自然是想嫁给他的，青梅竹马，

我对他早已暗生情愫，他对我亦然。但我与他之间，毕竞隔了四年的光阴，

我不敢确定他对我的心意，是否仍同往日那般。“若是你有了心上人，那便作废这门婚事吧。

”不直接道明我的意愿，这样即便取消了婚事，我也不会落得太难堪。

“倘若我的心上人是你呢，那还作废吗?”他站起身，眼巴巴望着我。他抬手，想牵住我，

像往昔那般，却在即将触到我指尖时，小心翼翼缩了回去。我眼疾手快拉住他往回缩的手，

掌心相触，一股暖意，瞬间在我全身蔓延开来。“徐叔徐婶，我愿意同小白继续履行婚约。

”“爹，娘，伯父，伯母，我定会照顾好阿穗的。你们放心，阿穗，

如今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我们在两家父母的墓前，

齐磕了三个头。第二年春末，我们成了婚，日子算不上圆满，但胜在知足常乐。

徐墨白日日奔走于农田与衙门之间，乡亲们对这位新县令终于彻底改观，甚至生出几分尊敬。

他对得起丰年县的父老乡亲，更对得起案头的那几个大字——“为官为民”。很快，

我们迎来了灾后的第一个丰年。徐墨白牵着我走在田垄上，黄灿灿的稻田比金子还要亮眼。

那一年，我十八岁。田垄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我紧握着他的手，

天真得以为我们能在田垄上走上一辈子。但很快，京城的马蹄匆匆而来，

踩坏堆在路边的稻谷，也踏碎我的美梦。徐墨白被调回京城，明明是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