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冷，再逢君

萧烬将我踩在脚下，碾碎我的指骨，只为博他心尖上的苏嫣然一笑。

他说：“沈知意，你连给嫣然提鞋都不配，这皇后之位，你也该让出来了。”

我曾以为我爱他，可以为他忍受一切。

直到他为了苏嫣然，下令屠我满门，我才恍然惊觉，我的爱，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城楼之上，我望着他怀中的美人，纵身一跃。

再睁眼，我回到了嫁他之前，这一次，我看着前来求亲的他，笑了。

“陛下，臣女心有所属，此生非摄政王不嫁。”

我看到他错愕的神情，心中畅快无比。

萧烬，这一世，换我来选。

“阿意，若是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萧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慌乱。我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合欢花簪插进发髻，铜镜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我轻轻地问：“陛下在说什么？”

他几步上前，从身后握住我的肩膀，力道有些大，像是怕我跑了。“我是说，我们的婚事。”

我从镜中看着他。今日的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男子的俊朗。这张脸，我爱了整整十年，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到如今君临天下。可此刻，我看着他，心中只觉得可笑。

“陛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是天子，金口玉言，怎能出尔反尔？”我语气平淡，试图挣开他的手。

他却握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知意，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或许不该如此。”

“不该如此？”我终于转过身，正视着他，“那该如何？陛下是觉得，这皇后之位，我不配坐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眼神闪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步步紧逼，“只是觉得，这后位应该给你心心念念的苏家姑娘，苏嫣然？”

“你！”萧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松开我，后退一步，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怎么会知道嫣然？”

我笑了，笑得有些苍凉。“陛下，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苏家有女，是您放在心尖上的人？若不是她出身低微，恐怕这皇后之位，也轮不到我沈知意来坐吧？”

上一世，就是这样。我顶着镇国公府嫡女的名头，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他，成了他的皇后。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隐忍，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真心。可我错了。苏嫣然就像一根刺，横在我们之间。他可以为了苏嫣然，废了我的后位；可以为了苏嫣然，将我打入冷宫；甚至可以为了苏嫣然，眼睁睁看着我沈家满门被屠。

重来一世，我怎么可能还往这个火坑里跳。

“既然陛下心中另有佳人，又何必来我这里惺惺作态？”我的声音冷了下去，“陛下请回吧，这门亲事，就当从未有过。”

萧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沈知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你父亲镇国公亲自求来的恩典，是你们沈家满门的荣耀，你敢悔婚？”

“荣耀？”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我一生的幸福去换沈家的荣耀？陛下，这买卖，我不做了。”

“你…你变了。”他盯着我，眼神复杂，“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从前的你，对我百依百顺。”

是啊，从前的我，爱他爱到失去自我。可那个沈知意，已经死在城楼之下了。

我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陛下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宫吧。我乏了，要歇息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院子里的合欢花开得正好，粉色的绒花一簇簇，像极了上一世我亲手为他缝制的香囊。

“沈知意！”萧烬的声音带着怒气，“你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不悔。”

脚步声远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我知道，我的话伤了他的帝王自尊。可那又如何？比起上一世我所受的苦，这点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贴身侍女春桃端着茶点走进来，见我站在窗前，小心翼翼地问：“小姐，陛下他…走了？”

“嗯。”我应了一声。

“小姐，您真的要跟陛下退婚吗？这可是…可是欺君之罪啊。”春桃的脸上满是担忧。

我回过头，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安抚地笑了笑：“放心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何况，我不是欺君，我只是想嫁给我想嫁的人。”

春桃一愣：“小姐想嫁的人？是谁啊？”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那张脸总是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却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上一世，我被打入冷宫，衣食不继，是他偷偷给我送来炭火和棉衣。我沈家被抄，满门下狱，是他冒着触怒萧烬的风险，替我收敛了父母的尸骨。

摄政王，萧策。萧烬的皇叔，那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被世人称为“冷面阎王”的男人。

我轻声说：“春桃，你说，我若是想嫁给摄政王，有几分可能？”

春桃吓得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姐，您…您没说胡话吧？那可是摄政王啊！他…他…听说他杀人不眨眼，而且…而且他不是快不行了吗？”

我摇了摇头。世人都说萧策在战场上伤了身子，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可只有我知道，他不是。他只是中了慢性毒，而解药，就在我这里。

上一世，我临死前，他闯入冷宫，喂我吃下了一颗药丸，说那是能解百毒的圣药。他说，他找了很久，只为救我。可那时，我已心存死志，将药丸藏在了舌下，骗过了他。

我从城楼一跃而下时，他就在下面。我看到他目眦欲裂地朝我冲过来，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激烈的情绪。

这一世，我不仅要让他好好活着，我还要嫁给他。

“春桃，去备车，我要去摄政王府。”我打定了主意。

“啊？小姐，现在？”春桃一脸为难，“可是…国公爷吩咐了，让您在府里好好待嫁…”

“我意已决。”我的语气不容置喙，“你若是不去，我自己去。”

春桃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好叹了口气，应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我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只带了春桃，从后门悄悄溜出了国公府。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穿行，我的心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我不知道萧策现在对我，是何种看法。上一世我们交集不多，他总是默默地站在远处看着我。我甚至不知道，他对我的好，是出于同情，还是另有情愫。

但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肃穆，让人望而生畏。我深吸一口气，让春桃上前递了拜帖。

门口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接过拜帖，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沈小姐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我站在门口，看着“摄政王府”四个烫金大字，心里有些忐忑。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见我。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准皇后。

没过多久，那侍卫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那管家走到我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小姐，我们王爷有请。”

我心中一喜，看来，我赌对了。

跟着管家走进王府，府内布置得简单大气，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没有过多的花草点缀，反而种了许多青竹，让整个王府显得清冷而有风骨。

管家将我引到一处书房前，便停下了脚步。“沈小姐，王爷就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一个身穿墨色锦袍的男子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冷，像玉石相击。

我走到他身后，轻声说：“王爷知道我要来？”

他转过身来。一张如刀刻般俊美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确实是一副病容。

“普天之下，敢在这个时候悔了皇帝婚事，又转头来找本王的，除了你沈知意，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我的一切。

我心中一惊。我才刚从宫里出来，他就已经知道了？这摄政王府的耳目，果然灵通。

“王爷说笑了。”我稳住心神，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今日前来，是有一桩交易，想跟王爷谈。”

“交易？”他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嫁给王爷，为王爷解毒，助王爷登上那个位置。而王爷，要护我沈家周全。”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他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哦？你如何得知本王中了毒？又如何能解？”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解药。至于我如何得知…王爷不必追问，只需要知道，我没有恶意。”

他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就算你能解本王的毒，你又凭什么认为，本王会为了你，去争那个位置？”

“凭王爷不甘心。”我看着他，“凭王爷一身的抱负和才华，不该被这区区毒素困在这方寸之地。也凭…王爷对我，并非全无情意，不是吗？”

我说出最后一句话时，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情绪的变化。

萧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暖意。“沈知意，你很有趣。”

他直起身，将瓷瓶收进袖中。“好，本王答应你。不过，不是交易。”

我有些不解：“那是什么？”

他深深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聘礼。本王，要娶你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