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不渡她佛子为我逆轮回

楚灵雪死的那天，玄尘正在佛前受戒。她飘在忘川河上，看着孟婆递来的汤碗：“喝吧，

喝了就忘记那个和尚吧！”楚灵雪打翻汤碗纵身跃入轮回：“我要他永远记得我。”再睁眼，

她回到十六岁，玄尘还是兰若寺最耀眼的神僧。这次她收起冥花种子转身就走。

却被他追出山门：“施主，你的花...”“不要了，连你也不要了。”可后来宫宴遇刺，

他当众扯下袈裟为她挡箭。血泊中她轻笑：“玄尘，你终于破戒了。

”第1章胸口插着的三支羽箭还在汩汩冒血，楚灵雪感觉自己像片残破的叶子，

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地上。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

还有马蹄踏碎骨头的闷响。鼻尖萦绕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燃烧的焦糊味混在一起。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天空是死寂的灰，映着下方皇城冲天的火光。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为了护住身后那片她傻傻种了七年的冥花花海，挡住了敌军射向它们的火箭。真可笑啊，

到死，她还在护着这些象征不祥的、他从未在意过的花。意识抽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她看见自己染血的躯体躺在泥泞中，看见混乱的战场，看见那个一身洁白僧袍的身影，

正穿过尸山血海，踉跄着朝她奔来。是玄尘。那个在兰若寺修了七年禅，

也从不肯为她回一次头的神僧。此刻，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僧袍沾满了泥泞和她的血，

那张总是无悲无喜、宝相庄严的脸上，竟裂开了惊惶与痛楚。他冲过来，

不顾四周仍在飞射的箭矢，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灵雪……楚灵雪！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一场幻梦。楚灵雪想笑，

魂魄却发不出声音。七年了。整整七年，她像个痴儿，守在这冷清的寺庙外。他不理她，

她就自己说；他不看她，她就自己找机会出现。她在寺外的荒地种满了冥花，

那种据说能连接阴阳、只开在黄泉路旁的幽暗之花。一年又一年，花开又花落，

寺里的诵经声从未为她停歇，他也从未踏出山门，为她回一次头。菩提渡他，为何不渡她？

她问过佛，佛不语。现在，她都要死了，他倒是肯喊她的名字了。他的怀抱是暖的，

带着清冷的檀香，却暖不了她逐渐冰冷的魂魄。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看着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看着他眼中那清晰无比的、名为“失去”的恐惧。可惜，

她感觉不到了。魂魄彻底脱离了躯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刺骨的阴风呼啸，周遭的景象光怪陆离地变换，最终，

她落在一条浑浊不堪、血黄色的河流旁。河水湍急，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

虫蛇满布，腥风扑面。忘川。河畔有一座古朴的石台，一个面容模糊、佝偻着身子的老妪，

正机械地舀着锅里浑浊的汤水，递给一个个神情麻木、排队走过的魂魄。是孟婆。

轮到楚灵雪了。孟婆抬起浑浊的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能洞穿一切虚妄。

她递过来一只粗陶碗，里面是同样浑浊的汤水，声音苍老而漠然：“喝了吧，忘了那和尚，

忘了前尘苦楚，方能入轮回。”楚灵雪看着那碗汤，

眼前闪过玄尘最后抱着她、痛彻心扉的模样，一股强烈的不甘如同业火般灼烧着她的魂魄！

忘了？凭什么要她忘？！七年的痴缠，七年的冷遇，最终换来他迟来的痛悔？她不要忘！

她要他记得，永远记得！记得有一个叫楚灵雪的女子，曾为他生，为他死，

为他燃尽了一生的热情！“我不喝！”她用尽魂魄的力气，猛地挥手打向那只陶碗！“啪嚓！

”碗碎裂在地，浑浊的汤水渗入忘川河畔暗红的泥土，瞬间消失无踪。

孟婆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漠然。楚灵雪站在忘川河边，

回头望了一眼那模糊的人间方向，纵身一跃，跳入了波涛汹涌的轮回通道！“我要他记得我！

永生永世都记得！”意识在剧烈的撕扯中彻底湮灭。第2章再次睁开眼，

刺目的阳光让楚灵雪下意识地眯了眯。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被，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的茉莉熏香。她猛地坐起身，茫然四顾。熟悉的雕花拔步床，

挂着淡粉色的纱帐。窗外，阳光明媚，鸟鸣清脆。这是……我的闺房？

“我不是应该跳入轮回了么？”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黄铜镜子里，

映出一张稚嫩、红润、充满朝气的脸。眉眼弯弯，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明媚。

身上穿着柔软的寝衣，完好无损。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镜中的少女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这不是梦。她猛地想起什么，冲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

兰若寺的轮廓在晨曦中静谧庄严。寺外的荒地，空荡荡的，

还没有那些她亲手种下的、大片大片的幽暗冥花。她回到了十六岁！

回到了她刚刚决定要去兰若寺外种花，还没有开始她那场长达七年的、可笑执念的时候！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释然。

地府一行，孟婆汤翻，竟真的让她带着记忆重来了一次！“小姐，您醒了？

”贴身丫鬟小荷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窗边，笑着说道，“您前几日不是说，

想去兰若寺后山寻些冥花的种子吗？东西都给您备好啦！

”冥花种子……楚灵雪的心猛地一抽，忘川河边的冰冷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就是这些种子，

开启了她七年的痴缠，也引来了最后的杀身之祸。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再无半分过去的迷惘和执着，只剩下历经生死、看透情爱的冰冷。“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啊？”小荷愣住了，“小姐，

您不是说……”“我说，不用准备了。”楚灵雪转过身，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她的表情平静得让小荷感到陌生，“那些花种，

扔了吧。以后，都不需要了。”她走到脸盆架前，用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

刺骨的凉意让她更加清醒。换上一身利落的便装，楚灵雪径直出了府门。鬼使神差地，

她还是走向了兰若寺的方向。不是去追寻，而是去告别。告别那个傻傻付出七年的自己，

告别那座冰冷的寺庙，告别那个……心里只有佛祖的人。山道依旧，石阶清凉。

她走到寺门外那片熟悉的荒地前，停下脚步。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几丛野草在风中摇曳。

前世，就是在这里，她满怀希望地洒下第一把冥花种子，

憧憬着那个清俊的僧人某一天会被这片独特的花海吸引，能为她驻足一次。真是傻得可怜。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祭奠。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准备离开这个困了她前世一生、也让她葬身于此的地方。“阿弥陀佛。”一个清冽、低沉，

如同古刹钟声般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楚灵雪的脊背瞬间僵直，

忘川河边的业火似乎又在魂魄深处燃烧起来。她慢慢地，一点点转过身。

兰若寺那朱红色的山门下，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僧衣的年轻僧人。眉眼清俊，身姿挺拔，

宛如一株沐浴在佛光中的青莲，不是玄尘又是谁？只是，此刻的他，

比记忆中七年后那个更加沉稳淡泊的玄尘法师，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清澈。但他的眼神，

依旧是她熟悉的那种，平静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落入他的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楚灵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再次袭来，不是因为爱恋，

而是因为那刻骨铭心的前世结局和忘川河边的决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玄尘上前一步，

手中拿着一个她极其眼熟的、装着冥花种子的小布袋——那是她前世遗落在这里的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施主，你的花种……”“不要了。”楚灵雪打断他，

声音冷得像忘川河底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玄尘似乎微微怔了一下，抬起眼，

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看向她。他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楚灵雪迎着他的目光，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带着解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的笑容，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连你，我也不要了。”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会是何种表情，决绝地转身，

迈步离开。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头那点因他而起的最后涟漪。这一次，

她的脚步轻盈，方向明确——背离兰若寺，背离他，走向一个全新的、没有“玄尘”的未来。

身后的玄尘，站在原地，拿着那个小布袋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他望着那道毫不留恋、渐行渐远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

掠过了一丝名为“愕然”和……“莫名空茫”的情绪。风吹过空荡荡的山门，

带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却带不走那句萦绕在耳边、石破天惊的话——“连你，

我也不要了。”第3章接下来的日子，楚灵雪活得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女。

她不再提及任何与佛相关的事物，不再靠近城西的兰若寺半步。

她跟着母亲学习打理家中庶务，兴致来了研究一下新的点心方子，或者约上三两个手帕交，

去茶楼听曲，去郊外踏青。她的笑容多了，眼底的阴郁散尽了，

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鸟儿，焕发出蓬勃的生机。府里的下人们都说，

小姐落水醒来后楚灵雪对外称是不小心落水受了风寒，像是变了个人，比以前更开朗，

也更……有主见了。只有楚灵雪自己知道，她是把那个痴傻的、围绕着玄尘转的楚灵雪，

连同前世的血与泪，彻底埋葬在了忘川河边。偶尔，从旁人口中，

还是会能听到一些关于兰若寺，关于玄尘的消息。听说他佛法精深，

连京里来的贵人都特意听他讲经。听说他依旧清冷出尘，是无数闺中少女暗自倾慕的对象。

楚灵雪只是听着，心中再无波澜。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故事。直到这天，

她和好友在京城最大的绸缎庄挑选布料。“灵雪，你看这匹云锦，衬你！

”好友拿着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在她身上比划。楚灵雪笑着摇头：“太素了，

我还是喜欢那边那匹石榴红的。” 她再也不要那些清心寡欲的颜色，她要鲜活，要明媚。

正说笑着，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楚灵雪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瞬间凝固。绸缎庄门口，

玄尘一身白色僧衣，站在那里，正与掌柜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寺里要采买一批布匹做帷幔。

阳光透过门廊，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他依旧清俊得不似凡人。几乎是同一时间，

玄尘也若有所觉，抬眸望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遇。

楚灵雪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而是某种被前世梦魇和忘川寒风同时攫住的冰冷。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着一个街边偶遇的、眼熟的陌生人。然后，

她极其自然地，如同没有看到他一般，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继续和好友讨论着那匹石榴红的料子，脸上甚至还带着未褪的浅笑。玄尘站在那里，

看着她侧过头，与身旁女伴言笑晏晏，那明媚生动的笑容，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同。

也与他上次在山门前见到那个冰冷决绝的她，判若两人。她真的……完全无视了他。

掌柜的还在旁边恭敬地询问：“法师，您看这批棉布……”玄尘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捻动着指尖的佛珠，声音依旧平稳：“就按方才说的办吧。”只是，那捻着佛珠的指尖，

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选好了布料，楚灵雪和好友说笑着走出绸缎庄，自始至终，

没有再往玄尘的方向看一眼。玄尘站在店内，听着她清脆的笑声逐渐远去，

消失在街市的人声鼎沸里。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她身上茉莉香不同的，

某种清甜果香的气息。他沉默地站立片刻，才转身对掌柜合十行礼：“有劳。

”第4章时间平静地流淌，转眼数月过去。京城一年一度的春日宴，

是贵族男女难得的交际场合。楚灵雪本不愿参加，耐不住母亲软磨硬泡，只好随大流前来。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楚灵雪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湖面粼粼的波光，

有些出神。“楚小姐，一个人在此，不觉得闷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楚灵雪回头，

看见一位身着蓝色锦袍的公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文。他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林文轩。

前世她满心满眼都是玄尘，对这类宴会同性都避之不及，更别说理会旁人的搭讪。这一世，

她心态不同，便也客气地回了一礼：“林公子，还好，看看风景也不错。

”林文轩似乎对她有些好感，在她身旁坐下，主动找着话题。从湖边的垂柳谈到新添的诗词，

言辞风趣，并不惹人讨厌。楚灵雪偶尔附和几句，态度疏离却不失礼。正说着话，

楚灵雪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回廊下的一幕。兰若寺的主持，竟然也受邀前来，

此刻正与几位权贵寒暄。而跟在主持身后的，正是玄尘。他依旧是那副遗世独立的模样，

站在热闹的边缘，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楚灵雪收回目光，专注于和林文轩的对话，

甚至因为林文轩说的一个关于某位学士的趣闻，微微弯起了唇角。回廊下，玄尘的目光，

却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角落。他看见她与一位年轻公子相谈甚欢，

看见她脸上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靥。那位公子不知说了什么，她甚至抬手掩唇，

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身上，那匹石榴红的料子做成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明媚不可方物。与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固执地出现在寺外，眼神炽热又带着哀怨的少女，

截然不同。也与他上次在绸缎庄见到那个冰冷疏离的她，不同。她似乎……真的过得很好。

很好。主持正在与人谈论佛法，玄尘却有些听不真切。他只觉得那边传来的细微笑声，

有些刺耳。他下意识地捻动佛珠，想要默念清心咒，却发现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泛起了细微的、难以平息的涟漪。他看到她似乎被果酒呛了一下，那位林公子连忙递上手帕，

神色关切。玄尘的指尖，微微一顿。“玄尘。”主持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思。他立刻收敛心神，

垂眸应道：“弟子在。”只是那颗向来澄澈如镜的禅心，

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尘埃。第5章春去秋来，

楚灵雪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前世种种，如同褪色的画卷，被她小心翼翼收起，

不再轻易触碰。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打破了京城的平静。疫情来得凶猛，

官府隔离了发病的区域，人心惶惶。楚家也有下人病倒，府中气氛凝重。

楚灵雪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知道这场时疫最终会被控制，但过程惨烈。

她想起前世曾在一本孤本医书上看到过一个清热解毒的方子，对类似的症状有奇效，

只是其中几味药材比较珍贵难得。她立刻禀明父亲，动用家中力量，重金搜寻药材，

并主动将方子公开，在楚府门外设了施药点。这件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兰若寺。

寺中僧众一向以慈悲为怀，主持立刻派人前来询问，并表示愿意提供帮助。来的人，是玄尘。

他带着几位僧人，运送来一批寺中储备的药材，正好是楚灵雪所需的那几味稀缺药材。

在楚府门外临时搭起的粥棚药灶旁，两人再次见面。楚灵雪正忙着指挥下人分拣药材，

熬煮药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穿着一身简便的衣裙，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神情专注而认真，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忙碌却充满力量的光晕。玄尘让僧人们将药材搬下，

走到她面前，合十行礼：“楚施主，寺中略尽绵力。”楚灵雪抬起头，看到是他，

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她擦了擦手，还了一礼：“多谢法师，

这些药材正是急需，解了燃眉之急。”她的语气客气、疏离，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

却也仅止于此。仿佛他只是一个雪中送炭的、值得尊敬的陌生人。玄尘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