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眠是在整理外婆遗物的时候,发现那沓旧信封的。
外婆走得很安静,在一个春天的早晨,阳光刚好照到床头那盆她养了二十年的君子兰上。护工说外婆是笑着走的,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苏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季度复盘会,手机震了三遍她才接起来,电话那头护工阿姨的声音颤巍巍的,像冬天里被风吹断的枯枝:“眠眠,你外婆......走了。”
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那种悲伤太大了,大到她的身体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把所有情绪都打包封存,塞进一个她暂时找不到的角落里。她冷静地跟领导请了假,冷静地订了当天下午回老家的高铁票,冷静地在车上吃了一盒不好吃的快餐,冷静地在下车后打车去了殡仪馆。直到她站在那扇白色的门前,透过玻璃看到外婆躺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睡着了一样安详,她才突然蹲下来,蹲在走廊里,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没有声音。像一条被搁浅的鱼,嘴一张一合,但没有空气进出,没有水流动,没有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经过她身边,有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有人叹了口气走开了,没有人知道这个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女孩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无条件爱她的人。
外婆是她唯一的亲人。父母在她五岁那年离婚,母亲远嫁国外,父亲重组家庭,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外婆不识字,但会绣花,一朵朵鸢尾花在她的绣绷上绽放,紫的、蓝的、白的,栩栩如生,像是在布面上活了过来。苏眠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外婆身边,看她一针一线地把那些花朵从无到有地变出来。外婆的手指粗糙变形,骨节突出,但捏着绣花针的时候却灵巧得像一只蝴蝶,在布面上飞来飞去,留下一条条彩色的足迹。
“外婆,你为什么要绣这么多鸢尾花?”苏眠曾经问过。
外婆的手停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中,像一只短暂休憩的蜻蜓。她的目光越过苏眠的肩膀,落在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远到苏眠觉得外婆不是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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