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五十七分，市郊殡仪馆地下二层。
吴建国手里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划拉，发出沙沙的响声。这地方冷得邪门，不是空调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他退伍五年了，战场上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时候都没怂过，可这几个月，他每次下来巡查，后背的汗毛都得立起来一回。
“第十九次。”他在本子上写下这几个字，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07号柜，敲击间隔约四秒，持续三分二十秒。”
合上本子，他抬头看向对面那排铁柜。
银灰色的柜门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反着光，一格一格的，像巨大的蜂巢。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淡淡锈味混在一块的味道。安静，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突突跳的声音。
然后，敲击声准时来了。
咚。
咚。
咚。
声音闷闷的，从铁柜深处传出来，不紧不慢，真他妈像心跳。吴建国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07号柜，左下角那个。他走过去，蹲下身。
柜门表面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这不对劲，太平间湿度控制得很严。他伸手抹了一把，冰凉的水顺着他手指往下淌。更怪的是，那些水珠在金属表面聚拢，慢慢往下滑，滑出的痕迹……
吴建国眯起眼，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拧亮。
光打在湿痕上。
那痕迹，隐约勾勒出一张脸的轮廓。一张衰老的、布满深深皱纹的脸的轮廓，尤其是眼眶和嘴角下垮的那部分，特别清楚。就像有人隔着柜门，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呼出的水汽凝成了这副模样。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07号柜收进来的是一具车祸身亡的年轻男性，才二十二岁，脸上没这么多褶子。
吴建国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手电光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再看。
敲击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每响一声，柜门上的水痕好像就深一点，那张脸的轮廓就清晰一分。他甚至觉得，眼角那里，是不是多了一道原本没有的、极细的鱼尾纹？
他转身快步走向楼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回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撞来撞去。得上去，得离开这儿。这活儿没法干了，给多少钱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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