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管理员老王走到汤桶前，用勺子搅了两下。
“人家喝龙骨海带汤。”
“我们喝这个？”
“几片南瓜煮成糊，加一锅洗锅水，再勾兑点糖精，就是汤了？”
“我有糖尿病，这玩意儿喝下去，血糖又得上二十。”
赵刚一把夺过老王手里的勺子。
“我说老王，我这是工地食堂，不是医院食堂。”
“你有病就去医院，少在这矫情。”
他指了指甲方那边用过的餐具。
“看到没？甲方工人一天比一天多，胃口比你们小，关键人家是日结，不像你们这些讨饭的。”
“今天的饭，就这样，这饭爱吃吃，不吃滚蛋！”
“老子还不乐意伺候你们这些饿死鬼，挑剔鬼？”
这话一出来，工人们全都围了上来。
我看着气焰嚣张的赵刚，脖子上那晃眼的金链子，想起一年前。
那时候，他和刘玲还在小区门口卖盒饭。
三个孩子要上学，学费都凑不齐。
我半个徒弟，承包商张总找到我，拿着两条烟，求我帮忙。
“师父，工地食堂我用低价承包给我姐夫了，可公司只管二三十个管理人员的饭。
你管一百多号工人，带过去照顾照顾我姐夫生意。”
“他家确实过不下去了。”
后来我带工人们去吃饭，赵刚拉着我的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开口闭口说，我是他们全家的恩人。
他说只要我带工人兄弟来吃，饭一定管饱，菜一定管好。
可现在，他是日入千元了，一年时间换了房，买了新车。
却开始狗眼看人低了。
我压住要冲上去的工人，走到赵刚面前。
“赵老板，当初你求我带人来吃饭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刚翻了个白眼。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徐工，你一个打工的，少拿鸡毛当令箭。”
“你要是看不惯，尽管去找张总告状。”
“看看他帮你，还是帮我这个亲戚。”
此话一出，工人火冒三丈。
我看着兄弟们的动静，是要干架了。
“走！”
“今天不在这吃了！”
工人们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赵刚一看我们要走，立刻从窗口后面追出来。
“徐磊，你什么意思？”
“今天百来号人的饭我都做了，你们不吃，也得付钱记账。”
他挡在我面前，指着食堂账本。
“别想赖！”
“这顿饭，我照样给你们记上！”
听到这话，身后的工人们顿炸了锅，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赵刚，你放什么狗屁！”
赵刚仗着承包食堂的底气，拍着账本冷笑：
“饭做熟了，你们不吃怪谁？反正钱到时候从财务统一划，这账没跑！”
黑娃气得捞了捞袖子，眼看兄弟们剑拔弩张就要动手。
兄弟们天天干的是体力活，个个膀大粗圆，真要动起手，赵刚和刘玲根本扛不住。
一旦打起来，最后进去喝茶的，还是我这帮兄弟。
我把黑娃拽回来，冲所有人摆了摆手。
“都住手！”
我上前稳稳拦住工友。
我平静地看着赵刚，字字千钧：
“笔在你手里，账你怎么记是你的自由。”
“但认不认，是我们的事。”
说完我转身号召兄弟们，朝午休的集装箱走去。
“好啊，姓徐的，今天这饭钱，你不认也得认。我这就给妹夫打电话，告诉他你领着工人带头闹事。”
赵刚嚣张的语气从我身后传来，我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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