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栀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我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许栀就是这幅样子。
我抱着一定要揍她一顿出气的目的,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成落汤鸡。
许栀被人打的头破血流,缩在角落。
她小心翼翼地把外套递给我,又默默退了回去。
这场父母的错误,不该由孩子承担。
许栀出于愧疚和补偿,对我很好很好。
她会把热乎乎的早饭塞进我的桌洞。
她会排两个小时的队给我占最好的自习位置。
她会在我妈精神病发作的时候挡在我面前,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我想许栀真是个英雄,她好勇敢。
许栀忍着疼给我擦眼泪。
她眼睛总是亮晶晶,笑着承担一切。
“傻瓜,以后我保护你。”
少年的心事总是懵懂,到了高三我才认清勇敢下面藏了份心意。
许栀朝我走了九十九步,我也想勇敢一次,想正式和她在一起。
我写了很多草稿,花花绿绿的信纸堆了一地。
可我没想到那天的家长会,周凯会翻看每个人的书包。
事情朝向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
许栀在我的口中是小三的女儿,劣等基因,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
许妈妈被我们的事气到住院,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最终抢救无效。
我爸把我关在家里,不许我出去丢人现眼。
我翻窗去见许栀想和她解释一切。
许栀看我的眼神冷的像冰,像是在看仇人。
“我喜欢上你,是我贱,是我的错,可这和我妈有什么关系?”
“我爸害了你爸,你害了我妈,我们扯平了。”
她把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扔在我脚边,贺卡的毕业祝福污成一团。
我在许栀家等到天黑,跪下哀求,也没等来她再见我一面。
回去的路上,我被人拖进了昏暗的巷子。
他们抢钱,我给了。
但他们把许栀给我做的钱包像垃圾扔掉,我气不过,和他们打了起来。
人多势众,他们我的嗓子里灌药,朝我身上招呼着各种家伙。
我挣扎着拨通最近联系人,是许栀。
“许栀,求求你…救救我…我遇到坏人…”
许栀的声音清晰又刺耳。
“那要恭喜你了。”
“你不是最恶心我这样的人了吗,现在你终于和我一样了,你应该开心啊。”
几声急促的嘟嘟声后,我被拉黑了。
我拨出去的求救电话石沉大海。
那天我能记住的,只有被挂断的电话和空气中腐烂的玫瑰花香。
被发现的时候,我断了只手,嗓子也废了。
我爸被我气到病情加重进了精神病院。
送考学生里,只有我和许栀没有家长陪同。
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再听到许栀的消息,是她考上了京大。
而我发挥失常,擦线上本科。
我没复读,也没去大学。
我爸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我需要钱,很多钱。
在黑工厂打工的第三年,我的身体开始变差。
周凯就是这个时候找到我的。
他和我讲了遍当年的事,提出要资助我重新读书。
我平静地摇摇头。
“我生病了,我想活着,我只想活着。”
但在第二次化疗后,求生的意志开始摇摇欲坠。
我疼的缩在床上,连哭都没力气。
许栀在电视上侃侃而谈自己的创业史。
最后她向镜头展示婚戒,说自己要结婚了。
我告诉周凯,我不想治了。
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我也不想要我自己了。
我只想要个自由,要一个解脱。
倒计时的日子,我尽可能地保持体面和正常。
我向老天许愿,让我再见一面许栀。
至少我不想揣着误会离开。
老天听到了,把许栀带到了我身边。
她来医院做慈善,和我只隔着层帘子。
我想喊许栀的名字,喉咙突然涌出的鲜血堵住了后面的话。
护士冲进来给我急救,我却只能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
许栀似乎听到了我在叫她。
匆匆转身,和盖着白布的我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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