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荧光黄的驯化场
八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打卡机发出蜂鸣的瞬间，厉培睿的指尖刚好触到感应区。机械女声像生锈的齿轮碾过耳膜：“滴！打卡成功。”他扯了扯领带，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练习了三次微笑——嘴角必须上扬到能露出八颗牙齿，又不能显得过于谄媚。这是他在“幸福集团”生存的第一课：把脸变成可拆卸的面具。
亮黄色工装套上身的瞬间，他总觉得布料在收缩。这种号称“纳米透气”的面料，实际摸起来像某种廉价塑料，穿在身上活像件荧光色的束缚衣。更衣室的广播正播放着《幸福员工守则》：“请将个人物品视为公司财产的一部分……”厉培睿把带着烟草味的休闲衬衫叠好塞进储物柜，金属柜门“咔哒”落锁时，他莫名觉得像是被关进了某个巨大的黄色罐头。
九点的警报声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整栋楼的灯光同时闪烁，走廊里的《幸福之歌》突然拔高八度，DJ版的“团结就是力量”混着电流杂音，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厉培睿跟着人流走向操场，脚下的塑胶跑道散发着橡胶和汗液混合的怪味。他精准地踩在第三排第五个位置的白点上——这个坐标经过他三个月的计算：既能避开监控探头的死角，又能借着前排高个子的遮挡，在做“抓钱舞”时少抬两次胳膊。
这微小的偷懒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变态的愉悦。在周围几百只手臂像提线木偶般机械挥舞的浪潮中，他那两下“缺席”的动作，就像是平静湖面上隐秘的涟漪，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对这套狗屁规则无声的挑衅。
音乐越来越快，DJ版的《团结就是力量》被加速到了鬼畜的程度，像是一台即将过载的离心机。
“抓钱！抓钱！抓到钱！变成仙！”
广播里的领舞员嘶吼着口号，声音经过电流的失真处理，听起来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召唤。
厉培睿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前排那个高个子程序员宽阔的后背，看向主席台。那里站着公司的副总裁，穿着一身亮得反光的神明，正随着节拍疯狂扭动。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沈腾式微笑”——嘴角上扬，眼神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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