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归山
凌晨一点,龙骨山废矿洞口。
老村长方德厚蹲在火堆边,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脸上纵横的皱纹。屏幕上是条短信,发送人没存名字:“明早7点最后通牒,不搬就放水淹洞。”
他抬头扫了一圈。三十九口人挤在潮湿的矿洞里,老人靠着墙根打盹,孩子裹着大人的外套缩成一团,妇女们小声哄着哭闹的婴儿。洞顶还在渗水,滴滴答答砸在地面,汇成一条褐色的小溪流进裂缝。
角落里有个背包,背带上挂着铭牌,火光一照,露出“Cambridge Archaeology”的字样。背包的主人背对众人坐着,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株草,正对着光来回翻转叶片。
方德厚盯着那背影看了三秒,把手机塞回裤兜。
天刚蒙蒙亮,挖掘机的轰鸣声就从山脚下传来。
五台黄色挖掘机排成一字,沿着废弃的盘山路往上爬,液压臂像虫子的触角在半空中晃动。领头的是辆黑色SUV,车牌是星海市的公务牌照,车头插着面小红旗,旗子上印着“地质勘探局”的字样。
晚宁站在矿洞口,风吹得她外套猎猎作响。她没扎头发,黑色长发被风撩起来糊在脸上,她也没拨开,就那么站着,看挖掘机越靠越近。
SUV车门先开。
陆砚下了车,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勘探局的徽章。他手里捏着一沓文件,封面上印着红头大字——《星海市地质灾害强制搬迁令》。
他走到距离晚宁五米的地方站定,没说话,把文件往前递了递。
晚宁没接。
黑色SUV的后座车门也在这时候打开。下来的是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也没见她晃一下。她怀里抱着个黑色保险箱,箱子上印着烫金的字:“金麒集团·补偿款”。
晚宁扫了那箱子一眼,蹲下身。
矿洞口有个水洼,积着昨晚渗出来的地下水。她把手往水里一探,捞上来一株植物。那东西根须细长,叶子是半透明的,叶尖泛着荧绿色的光,在水珠的映衬下像镀了层磷粉。
她站起来,手里攥着那株草,另一只手抄起靠在洞壁上的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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