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若若出现在私立医院的病房门口。
她穿着休闲装,手里提着一兜水果,脸上的表情拿捏的很到位。
“爸,我昨晚想了一夜,确实是我疏忽了。”
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坐到陆以琛旁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陆以琛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
顾若若的手僵在半空,很快收回来,转头对我笑了笑。
“陆以琛在这边住着我不放心,私立医院的呼吸科水平有限,他这个情况需要做支气管镜复查,我们科室有全市最好的设备。”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我每个月转给你的医药费,陆以琛的医保账户为什么是空的?”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顾若若眼睛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爸,那些钱我都花在陆以琛身上了,只是没走医保,走的是科室内部的报销渠道,这样他看病不用排队。”
“哪个渠道?有单据吗?”
“您这是审犯人呢?”她笑了一声,语气开始带刺。
陆以琛在床上撑起身子。
“爸,算了,钱的事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
我盯着顾若若。
“六万块,一张单据都拿不出来,你拿这些钱干什么了?”
顾若若站起来,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爸,您是不是管太多了?我和陆以琛是夫妻,家里的钱怎么花是我们的事,您非要这么掰扯,伤不伤感情?”
她拎起水果兜,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以琛,我最后说一次,这边条件不行,跟我回去。”
陆以琛坐在床上,引流管从胸口接出来,管子里的液体比昨天颜色更深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顾若若。
“若若,我不回去了。”
顾若若回过头,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
“你说什么?”
“我不回去你那个医院了。”陆以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
“还有,离婚吧。”
顾若若愣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陆以琛,你发烧了吧?”
她走回来,弯下腰,凑近陆以琛的脸。
“你想清楚,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连社保都是挂在我名下的。你离了我,拿什么活?”
“你身上那些伤,那些疤,你以为换个人能受得了?”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陆以琛锁骨下方烧伤留下的疤痕。
“我不嫌你,是因为我是医生,我见惯了。”
陆以琛没有躲,也没有哭。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看了很长时间。
“你从来都嫌我。”
这句话说的很平静。
顾若若直起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向我,眼神冷了下来。
“爸,这是你教的?”
我没接她的话。
“陆以琛说的对,你们该离了。”
顾若若提着水果兜站在病房中间。
“行,你们商量好了就来找我。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她退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这段婚姻里,是我在养他,不是他在养我。房子是住在您名下的不假,可这五年的生活费、医药费、吃穿用度,全是我掏的。”
“他要离,可以。净身出户。”
门关上了。
陆以琛靠回枕头上,胸口的引流管随着呼吸轻微晃动。
他没有哭,但嘴唇在抖。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
“爸,她说得对吗?是我吃她的用她的?”
“不对。”
“可我确实没有工作……”
“你有。”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当了八年消防员,负过七次伤,两次进ICU,退役后五年献了118次血。”
我把他的手攥紧。
“这些,她十辈子都还不起。”
走廊里传来顾若若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很清晰。
景言,别担心,他翻不出什么浪。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