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120到了以后,三个学生被分别抬上担架。
那个昏过去的男生最严重,推上了第一辆救护车。
我骑摩托跟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急诊室外面的走廊里,我掏出手机给队里打电话,简单报了情况。
马队在电话那头沉了几秒。
「你说你之前拦过这台车?」
「拦过。后排没系安全带,我让他们当场扣上了才放行,没开罚单。」
马队又沉了几秒。
「你等着,我过来。」
没过二十分钟,第一拨家长到了。
一男一女,四十岁出头。
女的跑得踉跄,冲进急诊室就开始哭。
男的到分诊台前问了一句,护士往里面指了指。
他没进去,转过身来,看见了我的制服。
朝我走过来。
「你就是那个交警?」
我点头。
「我是周宇的父亲,周建国。」
「我儿子怎么样了?」
「送进去了,医生在处理,具体我也在等。」
周建国点了一下头,解开了西装扣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以为他是冷静的那种人。
十五分钟后,医生推门出来。
「周宇家属?」
周建国站起来。
「孩子有脑震荡,右侧两根肋骨骨折,意识已经恢复了,但需要住院观察。今天的考试肯定参加不了。」
周建国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转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陈建峰。」
「哪个中队的?」
「城东三中队。」
周建国把这些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手机备忘录。
收好手机,走到我面前,右手食指戳到了我胸口。
「我儿子准备了三年。三年。模考全校前五。」
手指在我胸口顶着,力气越来越大。
「你放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出这种事?」
我退了半步,是这句话我确实没法接,我怎么会想到他们会发生事故啊。
这时候另外两个学生的家长也陆续赶到了。
女生林小雨的妈妈来得最晚,进门就哭着找女儿。
林小雨伤最轻,左臂软组织挫伤,已经处理过了,坐在走廊椅子上,胳膊吊着绷带。
她妈蹲下来抱着她,母女俩哭成一团。
另一个男生赵天成,他的额头肿了一大块那个,他妈就是开车的赵慧芳。
赵慧芳自己额头缝了三针,顾不上自己,一直在拽医生问儿子情况。
赵天成的伤没周宇重,但也有轻度脑震荡,右手腕骨裂。
写字的那只手。
高考,用不了了。
三个学生,两个没法上考场,一个胳膊挂着绷带精神已经垮了。
马队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周建国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很大,我隐约听见「找记者」「给我曝光」这几个字。
马队拉着我到了楼梯间。
「老陈,你今天到底怎么处理的?」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一个字不差。
马队搓了一把脸。
「你执法记录仪开了没?」
「开了。」
「那就好,回去调出来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先稳住家长,别跟他们起冲突。后面的事回中队再说。」
但我心里已经开始不踏实了。
因为刚才周建国打完电话,站在走廊尽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让我后脖颈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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