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中队已经下午两点了。
高考上午场结束了。
三个学生里，林小雨勉强上了考场，但她妈后来说孩子考完出来脸色惨白，估计答得一塌糊涂。
周宇和赵天成直接缺考。
我坐在中队办公室调执法记录仪的视频。
画面清清楚楚。
我弯腰跟驾驶员赵慧芳说话，然后走到后排窗户旁边，叫几个学生扣安全带。
我说了句「考试加油」。
车子开走了。
画面到这里就再没有用了。
因为执法记录仪拍的是我面前的东西，车开走以后的事它拍不到。
马队也看了。
「你确实提醒了，也让他们扣上了。这是有利的。」
「但我没开罚单。」
马队不吭声了。
按规定，后排不系安全带，该罚。
我有自由裁量权，可以选择口头教育。
但如果后面出了事这就不好说了。
下午三点，教导员老方把我叫进了他办公室。
「建峰，你先知道一下情况。周宇的父亲周建国，已经向支队纪检投诉了，同时联系了本地两家媒体。」
「赵慧芳也跟着投诉了。说你当时态度恶劣，敷衍放行，导致学生出事。」
「我态度恶劣？」
我的嗓门一下上来了。
「我让他们扣安全带，还祝他们考试加油，这叫态度恶劣？」
老方抬手压了压。
「我知道。执法记录仪里有。但家长不管这些，他们现在需要一个出气筒。」
老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一段视频，十几秒，有人在事故现场拿手机拍的。
画面里赵慧芳抓着我的制服尖叫，「你要负责！你给我负责！」
底下的配文写着：高考日交警不作为，三名考生遭遇车祸无法赴考。
评论已经破万。
最高赞那条写的是：「后排安全带都不管，这交警是不是收了好处放人？」
我的手开始抖。
老方把电脑合上了。
「支队的意思，先暂停你的执勤，等调查结果出来。」
「老方，我......」
他打断了我。
「我知道。」
「你就是好心，看他们赶着高考，没忍心罚。我明白。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先回家，别上网，别接记者电话。家里人那边你自己安排好。」
我接过水，一口没喝。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碰到两个同事，他们没怎么说话，拍了拍我后背就过去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我经过学府路和建设大道交叉口。
地上的碎玻璃已经清干净了，只剩下一道黑色的刹车痕。
我停下来。
刹车痕是从建设大道方向过来的。
蓝色轿车是沿学府路走的。
也就是说，追尾的黑色奔驰是从建设大道方向冲过来的。
那个路口有红绿灯。
如果蓝色轿车正常绿灯通行，那黑色奔驰......是不是闯了红灯？
我站在路口看着那道刹车痕，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但我现在没有权限去查了。
从今天起，我被暂停执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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