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医生在第三次复诊时就提醒过我,重大丧亲后很容易出现“持续性应激警觉”,人会试图从各种偶然中寻找解释,越怕什么,越会看见什么。
但问题是,我没有把那通电话想象出来。
那声音真真切切地钻进了耳朵里。
更让我不安的是最后那句——先听脚步声。
脚步声有什么问题?
我端着药走出来时,楼上传来“咚”的一声。
像是有人把什么重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家是典型的老式自建房,一楼客厅餐厅厨房,二楼三个卧室,三楼有间杂物房和一个半封的露台。平时我和姥爷住一楼,二楼空着,只有小姨偶尔来时住一晚。自从我妈死后,二楼更是几乎没人上去。
那声响来得突兀,我和姥爷同时抬了头。
又是“咚”的一声。
这回更清楚,像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
我手里的药差点洒出来。
“是不是猫?”我问。
姥爷却不回答,只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像在数什么。
“您先喝药,我上去看看。”我说。
“别去。”他忽然一把抓住我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我被攥得生疼,低头看见他枯瘦的五指嵌进我皮肉,关节处突出得吓人。那只手冰凉,几乎没什么活气。我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用力想挣开,他却抓得更紧,声音压得很低:“别上去。等十二点以后再去。”
“为什么?”
他盯着楼梯口,脸色发白:“现在……不一定是人。”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二楼传来第三声响。
不是重物落地。
是脚步声。
“嗒。”
只一下。
然后停住。
我整个人都绷紧了。那脚步很轻,不像成年男人,也不像老人,更像个穿着拖鞋、体重很轻的人,在楼上踩了一脚木地板。
可家里明明只有我和姥爷。
或者说,至少我以为家里只有我和姥爷。
我慢慢看向他。
姥爷也看着楼梯口,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外面雷声滚过,屋里却静得连空调风口的嗡鸣都听得见。
然后,门铃响了。
叮咚。
我被这突然的一声惊得肩膀一抖。
这么大的雨,这么晚了,谁会来?
门铃又响一遍。
叮咚。
我往门口走去,姥爷在后面叫我:“别直接开门,先看猫眼。”
这话他说得又快又急,和他平时迟缓木讷的样子完全不同。我心里莫名更慌了,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感应灯坏了,门外一片昏暗。
但借着楼道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惨白闪电,我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人,披着湿透的长发,穿一件浅灰色连帽外套,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她低着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门口地砖上积出一小滩黑色。
我愣了。
是我小姨。
我打开门:“小姨?你怎么来了?”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下青得厉害,嘴唇发紫,像在外面淋了很久。她一看到我,先是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抬脚就想进来。
“快关门。”她说,“先让我进去。”
她说话时声音发颤,怀里的纸箱抱得很紧,像里头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侧身让她进门,刚要关门,脑子里忽然闪过电话里那句话——家里会多出一个人。别先认,先听脚步声。
我下意识低头看她的脚。
她穿着一双黑色塑胶凉鞋,鞋上全是水。
刚刚我开门时,她往前走了一步。
可我没听见脚步声。
一点都没有。
雨声太大?还是地砖太湿?
我背后凉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她。
小姨已经站进了玄关,正偏过脸,对客厅里的姥爷笑了一下:“爸,我来陪你们住几天。”
她这个笑让我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笑得难看,而是太标准了。嘴角的弧度、露出的牙齿、抬起眼尾的角度,像是照着某种模板摆出来的。可她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姥爷没动,也没应,只死死看着她怀里的纸箱。
“箱子里是什么?”他问。
小姨把箱子往怀里收了收:“妈的遗物。”
我一怔:“你从哪拿到的?医院不是都——”
“医院给的。”她打断我,“说是当时落在病房里的,我今天才想起来去拿。”
我觉得不对。
我妈住院那几天,手续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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