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基本工资、粮补、煤补、交通补贴——最后实发金额：28.00。
"爸，"她把工资条放在桌上，"粮站欠你的，不止是工资。"
沈长顺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卷着旱烟，半天没说话。
"青禾，你说的那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爸，你就告诉我，站长让你顶的那两百斤粮食，是不是真的？"
沈长顺的烟卷停在嘴边，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那是去年腊月的事。粮站年底盘点，少了两百斤面粉。站长说……说是保管员疏忽了，让我签个字，说是正常损耗。"
"两百斤面粉，正常损耗？"沈青禾冷笑，"爸，你知不知道那两百斤面粉最后去了哪儿？"
沈长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但我知道。"
沈长顺猛地抬起头，看着女儿。
"那两百斤面粉，被站长拉回了家。一半自己吃了，一半卖给了隔壁镇的黑市。卖了多少我不知道，但1983年的面粉，一斤两毛五，两百斤就是五十块。"沈青禾掰着手指头算，"你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块，站长一出手就贪了五十块的粮。而且这还不算他平时克扣的。"
沈长顺的嘴唇在抖。
"爸，你是替他背了锅。"沈青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如果上级来查，签字的是你，不是他。到时候你丢了工作不说，还可能被追究责任。"
沈长顺把烟卷掐灭了，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趟县里。"沈青禾站起来。
"你疯了！"沈长顺猛地站起来，"你一个……你一个姑娘家，去县里告状？你告谁？告站长？他在县里有人！你告赵德发？他是公社副主任！你一个人告得动他们吗？"
"爸，"沈青禾平静地看着她爸，"我没说要去告状。我说的是，去县里办事。"
回到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这些年攒的所有私房钱，一共十七块三毛。
不够。
远远不够。
她需要至少一百块才能做成她想做的事。
而她现在，身无分文之外还背着一身"臭名声"，供销社的工作丢了，连临时工都没人敢用她。
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需要钱，需要靠山，需要一个不被赵德发拿捏的筹码。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赵德发头顶显示的那个自杀的女人，她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
没有回答。
系统只是冷冰冰地提示："信息不足，无法提供。建议宿主自行调查。但提示：该事件发生在1982年春季，死者为李家庄李桂芳，死因被认定为误服农药。"
李桂芳。
沈青禾记住了这个名字。
---
4 李桂芳
李家庄离沈青禾的村子有十里路，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
她没有自行车，只能走路。
1983年的七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皮。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浑身像被火烤着一样。
去找李桂芳的家人。
到了李家庄，一问"李桂芳家在哪"，所有人都变得支支吾吾。
"桂芳啊……她家没人了。"
"她男人带着孩子搬走了，说是去投奔亲戚。"
"你去问村东头的李老根，他是桂芳她叔。"
找到李老根。
老人六十多岁，佝偻着背，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李桂芳"三个字，手里的斧头"咣"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问桂芳干什么？"
沈青禾看着李老根头顶——
李桂芳服农药那天晚上，李老根听到了动静，但因为害怕得罪赵德发，没有出门阻拦。他后来在李桂芳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封信，信中写明了赵德发对她的侵害经过。李老根将信烧毁了。至今午夜梦回，仍能听到侄女的哭声。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咬着嘴唇，忍住不哭。
"李大爷，李桂芳的死，不是意外，对吧？"
李老根的嘴唇哆嗦着，斧头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