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蘅,沈家嫡长女。
十八年前,我娘生我那天,父亲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海棠树,说:“女儿也要像儿子一样养,读书明理,不输男儿。”
我三岁识字,五岁能诗。
十五岁,才女大选乡试第一。
十六岁,会试第一。
所有人都说,今年的才女大选,沈蘅必夺魁首。
可我这辈子,在“偷题”那两个字面前,什么都没了。
举报我的人,是养妹沈婉。
五岁时我爹去赈灾。
见她父母双亡、孤苦伶仃,便带回府中,收为养女,记在母亲名下。
从此,她成了我的妹妹。
我叫沈蘅,她叫沈婉。
外人看我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可没想到。
她的举报信是我成了第一位女官后,次日就递到了礼部。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臣女亲眼所见,沈蘅于三月十二日深夜离开沈家。从翰林院某考官处偷题。臣女与沈蘅为姐妹,不忍其欺君罔上,冒死举报。”
她还带了一个证人。
我的贴身丫鬟秋棠,说她亲眼看见我在贡院外与人交接。
还有物证,一个是几日前沈婉让我预测几道策论题。
另一个是一封“我”写给某考官的“谢恩信”,上面写着“承蒙大人指点,蘅铭感五内”。
“谢恩信”我绝未写过。
堂上,我挺直身子,告诉礼部,谢恩信肯定是伪造的!
查案官让人将那封“谢恩信”递到我面前。
我拆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血就冲上了头顶。
上面的字迹,与我的字迹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个“感”字,最后一笔微微上翘,像一条翘尾巴的鱼。
我认得它,因为我还跟秋棠开玩笑说过:“你看我这字,像不像一条小鱼?”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一封我从未写过的信上。
我猛地转头看向查案官桌上另一张纸。那是前几日沈婉让我随意预测的几道题目。
我换了风格,比平日更锋芒毕露。
上面的字,和这封信上的字,一模一样。
“沈蘅,你可认得这些字?”查案官冷冷问我。
我张了张嘴。
认得的。
每一个字都认得。
可我知道我没有写过这封信!
我想说“这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笔迹可以模仿,但运笔的习惯、收笔的力道、字与字之间的气息,不是三五天能练出来的。
除非那个人日日夜夜看着我写字,一笔一划地临摹,练了不知多少遍。
除非那个人,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沈婉站在我书桌旁,托着腮,眼睛盯着我的笔尖。“姐姐的字真好看,”她说,“我要是能写出一半就好了。”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我想说“信不是我写的”,可字迹摆在那里,白纸黑字,抵赖不掉。
我想说“有人陷害我”,可我没法证明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我跪倒在地,浑身彻骨的凉。
沈婉也在场。
她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查案组的人问她:“你也是沈家之女,为何举报?”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抖:“正因为都是沈家之女,我才不能让她玷污沈家名声。再说了舞弊是欺君,是诛九族的大罪……我举报她,是救她,是救沈家。”
她眼眶通红,声音高亢隐忍。
我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绣着海棠花的帐子,窗外鸟叫得正欢。
我愣了很久。
这是我的闺房。
绣架上的帕子还没绣完,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墙上的黄历写着:三月初九,距女官考试还有五日。
我回到了考试前五日。
秋棠听到声音,连忙进屋,将我扶起。
“小姐,你还好吧?”
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秋棠,想起前世她投井自尽前留给我的信,对她的怨和不解都一并消了。
“无事,去给我烧点热水吧。”
我支走秋棠,扶着桌沿慢慢坐下,脑子里翻涌着前世的画面。
父亲流放路上惨死,母亲悬梁自尽……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但现在是五日前。
虽然时间很紧,但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必须要弄清楚——沈婉为什么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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