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妈妈王桂兰还在抹眼泪。
她看到我出来,脸上挤出期待。
“芮芮,找到了吗?”
我没说话。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将那两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协议,拍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啪”的一声,很轻。
却像一道惊雷,在妈妈耳边炸响。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房产过户协议”那几个字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语气平静。
“房子给儿子,伺候留给女儿,是吧?”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直直插进妈妈的心口。
她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芮芮……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追问。
“你爸他……他是觉得,你两个哥哥条件不好,又都结了婚,有了孩子,压力大……”
“所以呢?”
“你……你在大城市,工作好,能挣钱,以后肯定不愁……”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一个“你能挣钱,所以你不需要”。
这是我听过最恶毒的绑架,也是最无耻的借口。
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省吃俭用,不敢买贵的衣服,不敢用好的化妆品,就是为了多存点钱,让他们晚年能过得好一点。
到头来,我的“能干”,反而成了他们剥削我的理由。
而哥哥们的“没用”,却成了他们霸占家产的资本。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道理吗?
“妈。”我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用解释了。”
“我懂了。”
“我全都懂了。”
我转身,回到我的房间。
那个只在过年时才会住几天的房间。
我打开刚刚放下的行李箱,又把它合上,拉杆拉起。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犹豫。
当我拖着行李箱再次走出房间时,妈妈彻底慌了。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芮芮,你要干什么去?你爸还在医院躺着啊!”
“放手。”我的声音没有温度。
“我不放!你不能走!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你走了,谁来照顾你爸?”她哭喊着,声音尖利。
唯一的女儿。
又是这句话。
分家产的时候,没人记得我是“唯一的女儿”。
需要人出钱出力的时候,我倒成了“唯一的女儿”。
我甩开她的手,力气有点大,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谁拿了房子,谁就去照顾。”
“苏强和苏伟,他们不是你儿子吗?”
“让他们去尽孝。”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大门。
“苏芮!”妈妈在身后发出绝望的嘶吼,“你敢走出这个门,你就是不孝!你会被天打雷劈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从你们把房子过户给他们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孝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身后,是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一下都没有。
我拉着箱子,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邻居们看到我,都惊讶地打招呼。
“哟,芮芮回来啦?真孝顺,一听说你爸病了就赶回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孝顺?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真像一个笑话。
我走到村口,拦了一辆去县城的出租车。
坐上车,我拿出手机,将我妈的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车子开动,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村庄。
我长大的地方。
我曾经以为的家。
从今天起,和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点开。
“芮芮,你听我解释,你快回来!算妈求你了!”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解释?
不需要了。
有些事,做了,就再也没有解释的余地。
03
我在县城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宾馆住下。
房间很小,设施陈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挣脱了一个禁锢了我二十八年的枷锁。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这三天,我几乎没合过眼。
可我刚闭上眼睛,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大哥苏强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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