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纸的角落,整个教室离她最远的位置。
路过她桌子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
她低着头,在订正卷子。
我停了一秒,把那个盛着包子的纸袋搁在她桌角,声音压得很低,"明天还是放你桌洞里,你别不要。"
她手顿了一下。
没抬头,"嗯。"
就那一个字。
那个"嗯",我在教室最后一排坐了一整个高三,反复想了不知道多少次。
后来的日子,我们没什么正面说话的机会。
但每天早上,她桌洞里依然有包子。
我没见她拒绝过一次。
每次发卷子,她会从前排往后传,路过我那份的时候,会多翻一下,把我的那张从一堆里抽出来,对折,放在最上面,这样我接到手里就不用自己找了。
那是我们之间最后那段时间,唯一还剩下的小动作,轻得几乎没人注意。
高考那年六月,我考完最后一科,出考场的时候,外面骄阳大盛,家长堵了一整条街。
我找到我妈,然后开始在人群里找她。
没找到。
我以为她考完就走了,回家或者去别的地方。
我等了一个下午,傍晚去她家。
那是一栋老居民楼,四楼,我记得号码,我送过一次作业本。
我上去,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有。
楼道里有个老太太,端着盆出来,看了我一眼,"你找阿夏?"
"是,我是她同学。"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奶奶上个月走了,她前两天就跟着她远房亲戚南下了,说去深那边,打工,大学的事不知道。"
我站在那扇关闭的铁门前,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顿说好了要请她吃的大餐,我想了三年。
最后,连个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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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二十二年。
在某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日子往前走,忘事是自然而然的。
但有时候,比如买包子的时候,比如路过校服店,比如某个冬天手冷到发红,我就会想起来一些细碎的画面。
她啃干包子时小口小口的样子。
她追着我绕操场骂人,最后气喘吁吁停下来,肩膀颤着的样子。
她把数学题答案推过来,在纸角写了个大叉,嫌我太笨的样子。
都是小事,但都记得清楚。
四十一岁这年,我失业了。
在一家连锁物流公司当了十年的运营总监,年初公司资金断链,老板跑路,留下我们这些人对着烂摊子。
家里,妻子吴燕两年前因为心脏病走了,花光了积蓄还借了债。
儿子陈进正读高一,学费和生活费,全靠我一个人撑。
房贷每个月扣款的短信,比闹钟还准时。
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大多数没有回音,少数几个约了面试,见了面就没了下文。
原因我也猜得到,大龄,行业经验单一,家庭负担重,不是企业想要的那种人。
走投无路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方是:澜康医疗集团,人力资源部。
岗位:集团特别事务部经理。
我以为是误发,又怕是骗局,查了三遍才确认是真实存在的公司。
澜康医疗,大概五年前开始在国内扩张,现在手里握着十几家医院、三家连锁体检机构,外加一个养老产业版块,资产规模在业内排得上号,但极少公开露面的那种。
集团总裁的照片,我在网上找不到。
只有一条简短的介绍:女性,业内人称"铁裁",擅长并购重组,手段极其果决。
我不知道我一个物流出身的人,跟医疗集团有什么关系。
但我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不允许我有别的选项了。
面试通知写着:下周一上午九点,华泰大厦,三十八楼,第二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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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华泰大厦在云城新区,我以前路过,从没进去过。
大堂里转来转去的都是穿得板正的人,保洁员的制服都比我的西装熨得挺括。
我在前台登记的时候,手写名字,手腕有点抖。
接待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微笑,礼貌,但在我报完姓名之后,她多停顿了一秒,眼神往屏幕上瞥了一下,然后抬头,笑得反而更认真了一点,"沈先生,请上三十八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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