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环……」
「急什么。」柳龙卿压低声,「鱼上钩了,慢慢提。」
雪越下越大。
集2破窑乞雪
破瓦窑。半截墙,半截顶,风从四面灌。
孙荣蜷在一堆烂草上,肩背的血已结成黑痂,黏住青衫,每动一下,痂裂一寸。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冷馍,掰一半,放回去。另一半,他对着东京城的方向举了举:「父亲,母亲,孩儿无能。」
他咬下一口,馍硬得像石头,混着雪水才咽得下去。
窑外脚步声。
「二官人!二官人!」
吴忠老仆一步一滑闯进来,怀里抱着一床旧棉被,半旧的,是孙荣小时候盖过的那床。
「二官人,老奴偷偷送来的。大官人若知道——」
「那便不要让大哥知道。」孙荣接过被子,又推回去,「吴叔,您年纪大了,这一夜回去,路上滑。被子您带回。」
「二官人!」
「我有草。」孙荣笑了笑,「草能御寒。」
吴忠扑通跪下:「二官人,您这是何苦。柳胡那两个畜生——」
「吴叔。」
「哎——」
「大哥不是听不见,是不肯听。等他听见的那一日,我再回去。」
「那一日……怕是孙家已经没了!」
风灌进来,吹散两人话音。
吴忠抹泪起身:「老奴明日再来。」
「别来。」孙荣按住他手,「您再来,大哥家法落到您身上。我担不起。」
吴忠走到窑口,回头:「二官人,老话讲——儿不嫌母丑,犬不嫌主贫。骨肉便是骨肉,您莫要寒了心。」
「我不寒。」孙荣望着雪,「我只是替大哥寒。」
吴忠走后,孙荣摸出账册副本——那是他临走前藏在怀里的。
他翻开。柳龙卿账下一条:正月廿一,赌马,二百贯。胡子传账下一条:二月初九,质押孙家东街铺面,所得银钱不知去向。
孙荣眼一沉。
「东街铺面……」他低声,「那是父亲留给大哥的祖业。」
他把账册重新揣进怀里。
窑外风雪呼啸。更夫敲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孙荣闭眼:「大哥,弟等你醒。」
夜半,孙荣咳了一声,肩背一阵剧痛,他咬住袖角不敢出声——怕惊了窑外讨饭的孩子。
隔了一墙,三个流浪孩子挤在一起取暖,最小的那个咳得厉害。
孙荣摸出怀里另半块冷馍,拨开破草帘:「拿去。」
小孩怯怯接过,咬一口,眼泪掉下来:「先生……您是好人。」
孙荣笑:「我不是好人,我只是有个比我更冷的弟弟……不,比我更糊涂的兄长。」
小孩听不懂,但记住了那块馍。
东风雪急,破窑里多了一声咳嗽,多了一双盖不住的脚。
孙府那头,红烛仍燃。柳龙卿、胡子传又被孙华接回酒桌。
柳龙卿斟酒:「大哥,亲弟赶走了,往后家里清净。」
孙华举杯,杯沿一抖,半杯酒洒了:「清净。」
他自己也没听出,那两字咬得多么不甘。
集3雪倒夺环
三日后。东京东街,醉仙楼。
孙华喝得酩酊大醉,被柳龙卿、胡子传一左一右搀出门。
夜深,雪深及踝。柳龙卿瞥一眼孙华腰间——羊脂玉环在雪光下泛着柔白,那是孙家祖传,价抵半条街。
柳龙卿对胡子传使个眼色。
两人扶着孙华走到一处僻巷,柳龙卿一松手:「大哥,醒酒醒酒。」
孙华「咚」地栽进雪堆里。
「醒不了?」胡子传搓手,「那就别醒了。」
柳龙卿蹲下,三两下解开孙华腰带,玉环到手。又翻开他怀里——一沓宝钞,整整百贯。
「天助我也。」柳龙卿把宝钞塞进自己怀里。
胡子传伸手要拿玉环:「分我!」
「分什么分。」柳龙卿一巴掌拍开他,「先藏我这。」
两人在雪地里又翻了孙华一遍,连鞋袜里的碎银也搜了出来。
胡子传忽然低声:「他若冻死……可就回不去了。」
柳龙卿一愣,随即笑:「冻死了,孙家没主——你我不就是孙家的兄弟了?管账,理事,谁拦得住?」
胡子传倒抽一口冷气:「你……你好狠。」
「老胡。」柳龙卿拍他肩,「世上的钱,从来不是省出来的,是抢死人手里抢出来的。」
两人把孙华往墙根一推,加快脚步消失在雪里。
巷外,一双破鞋踩雪而来。
孙荣。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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