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任由泪水无声流淌。就在歌曲进行到第二段副歌,情感最澎湃的段落时——
另一道截然不同的、焦躁的、属于陈默的心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旋律:
银行那边怎么还没得手?!葬礼都办完了,这瞎子怎么还不‘意外’去世?林薇这废物在磨蹭什么!夜长梦多!
音乐还在继续,缠绵悱恻。我脸上的泪水未干,嘴唇却在这一片温柔的旋律与恶毒的催促声中,抿成了一条冰冷僵直的线。
4
“安安,老闷在家里不好,我推你出去透透气吧。” 林薇的声音带着阳光般的活力,手指轻轻梳理着我披散的长发,“今天天气真好,湖边的梅花应该还没谢完,我们去闻闻花香。”
她的心声却像精准的导航,冰冷地规划着路线:东侧那条临湖小路,这个点人少。栏杆有一段松了,市政还没来修。轮椅的刹车……昨天检查过,有点不灵光。
我“仰起脸”,让阳光照在苍白的面颊上,露出一个空洞而依赖的微笑:“好啊,都听你的。” 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膝上的薄毯。毯子下,我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轮椅的橡胶轮子碾过社区平整的石板路,发出均匀的沙沙声。渐渐地,路面变得有些凹凸不平,是通往湖边的那条专用步道。空气湿润起来,带着湖水特有的、微腥的水汽,还有隐约的、快要凋谢的梅花的残香。风也大了些,吹起我鬓边的碎发。
林薇推得很稳,但她的呼吸频率有了细微的变化,稍微快了一点。她的心声密集得像鼓点:快了,前面转弯,就是那段路……左边是斜坡,直接通到水里。右边是灌木丛,轮椅卡进去更好解释……就说她突然情绪激动,自己用力滚下去了。
我的耳朵捕捉着一切:车轮下砂砾的细微摩擦,风吹过湖面的呜咽,远处极模糊的、可能是孩子的嬉笑声,以及林薇逐渐靠近我后颈的、温热的呼吸。
转弯了。
路面的坡度似乎有了变化,轮椅向前滑行的惯性稍微增加。林薇推扶的手劲松了一点点,非常细微,但足以让轮椅更快地滑向左边——那边是下坡,以及她心里反复提及的“松动的栏杆”。
湖水的腥气陡然浓烈起来。湿冷的风扑在脸上。我能“感觉”到开阔的空间,以及左边传来的、那种空旷带来的、不同于右侧灌木丛的气流回旋。斜坡的倾斜感通过轮椅传递到我身体。
就是这里。
林薇的心声几乎是喊出来的:就是现在!
她似乎“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哎呀!” 与此同时,扶着轮椅的手彻底松开,甚至还带着一个极轻微的、向左侧推送的力道。
轮椅猛地加速,朝着斜坡下的湖面冲去!轮子碾过坑洼,剧烈颠簸。冰冷的、带着水腥的风迎面扑来,像死神的吐息。
我没有尖叫。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我的手臂猛地向右侧伸出,不再是盲人惊慌失措的胡乱挥舞,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精准的、蓄谋已久的发力!五指张开,狠狠抓向记忆中那个位置——一片在去年修剪时,被我“无意”摸到过的、特别坚韧且带刺的老蔷薇枝条!
“嗤啦——”
指甲断裂的刺痛传来,掌心被尖刺划破,火辣辣的疼。但足够了!我的手指死死缠住了那根救命枝条!身体因惯性狠狠前倾,又被枝条和猛然绷紧的手臂肌肉死死拉住!轮椅的一只轮子已经冲出了路面边缘,悬空在湖岸斜坡之上,碎石簌簌落下,传来细微的“扑通”落水声。
“救命——!!!”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处那隐约嬉笑声的方向嘶喊。声音尖利、凄惶,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一部分)和表演的绝望(更多)。脸上的肌肉扭曲,墨镜后的眼睛即使看不见,也死死“瞪”着前方虚空。
几乎是立刻,远处传来了回应:“那边怎么了?有人落水了?快去看看!”
杂乱的脚步声快速朝这边奔来。
林薇冲了过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哭腔:“安安!安安你没事吧?天啊!这轮椅怎么……怎么突然滑了!吓死我了!” 她手忙脚乱地帮我稳住轮椅,用力把悬空的轮子拉回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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