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侯府已经空了。
外人只看见侯府门楣高,祖上有爵,宫里还有几分旧情。
可内里呢?
公中账面不足一千两,庄子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铺子连月亏损,库房里摆着的名贵物件,大半都是空匣子撑场面。
陆怀瑾科举不成,领差事也不得力。
婆母爱体面,每年花在请客送礼上的银子,比侯府一年的进项还多。
小姑陆明珠要高嫁,头面首饰、衣裳料子、琴棋书画样样都要最好的。
这三年,侯府人人风光。
只有我知道,他们花的每一两银子,从哪里来。
陈嬷嬷捧着账本上前。
婆母厉声道:“放肆!沈氏,你嫁入侯府,你的银子自然也是侯府的银子!”
我平静道:“大晟律,女子嫁妆为私产,夫家不得侵占。母亲若不信,稍后可问官府。”
婆母脸色一变。
陆明珠跳出来,指着我骂:
“你别拿律法吓唬人!你嫁给我哥哥,不就是侯府的人?你花点银子孝敬母亲,帮我添些嫁妆,难道还要一笔一笔记着?”
青枝气得发抖:“姑娘给你添嫁妆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婆母怒道:“掌嘴!一个丫鬟也敢顶撞主子!”
她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
我挡在青枝面前。
“我的丫鬟,轮不到侯府动。”
这是我进侯府三年,第一次当众顶撞婆母。
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怀瑾看我的眼神变了。
像是不认识我。
我也觉得好笑。
他们当然不认识我。
他们认识的,是那个晨昏定省、操持中馈、替他们填窟窿、被骂商户女也不回嘴的沈照棠。
可那个人,已经死在三日前了。
死在我得知陆怀瑾要带孕妾归府的那一刻。
陆怀瑾冷声道:“沈照棠,你今日是铁了心要让侯府难堪?”
我反问:“侯府拿我嫁妆养外室时,可曾想过让我难堪?”
他被噎住。
很快,他又摆出那副清贵模样。
“你果然满身铜臭。”
“我娶你,是给你沈家脸面。”
“若不是嫁入侯府,你一个商户女,能有今日?”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从婆母嘴里听过,从陆明珠嘴里听过,从侯府下人嘴里也听过。
过去我总想着,日子久了,他们总会知道我的好。
现在看来,喂不熟的狼,吃肉时只会嫌你手脏。
我看着陆怀瑾,轻声问:
“侯府给我脸面?”
“那便请世子告诉诸位,三年前侯府祖宅被抵押,债主堵门,是谁拿两万两银子赎回来的?”
陆怀瑾脸色骤白。
婆母猛地站起来。
“沈氏,闭嘴!”
我没有闭嘴。
青枝已经取出一份泛黄的契纸。
陈嬷嬷展开,面向众宾客。
“永宁侯府祖宅抵押契,三年前立于汇通钱庄,赎银两万两,出自沈氏陪嫁铺子春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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