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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脊上印着:《长夜》。顾成骁的成名作。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眼睛干涩。
二十年前,她十八岁。文学院新生朗诵会,她站在台上念自己写的散文。台下有个学长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很亮。
“你叫沈晚星?”散会后他拦住她,“文字有灵气。”
她红了脸。灵气是真的。
“我可以帮你投稿。”顾成骁笑得很温和,“但署我的名字,更容易发表。你的阅历不够,没人会看一个学生的名字。”
她信了。
沈晚星拖出书桌底层的旧纸箱。灰尘扑起来,她没躲。
箱子里是一叠叠手稿,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抽出一页。右下角有一个小字签名。
晚星。
很小,被装订线压住,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每一笔都是她写的。
三百二十页。十二部长篇小说。署着他的名字。
她坐在地板上,手稿摊了一地。
第一年。她写了短篇小说《雨巷》,顾成骁拿回来一本杂志,翻到她那一页。
“你的文字有灵气,但缺少阅历。”他推了推眼镜,“只有我的名字能让它有价值。”
她点头。阅历不够。她需要他的名字。
第五年。她生了儿子明泽,月子里还在赶稿。手腕酸得握不住笔,她偷偷用热水敷。
“你已经是全职太太了。”顾成骁站在门口,皱着眉,“还想抛头露面?让别人知道顾教授的妻子在家写小说?”
她沉默。全职太太不需要名字。
第十年。她写得越来越快,一天能写八千字。顾成骁拿着她的手稿去出版社,回来时说:“出版社说,没有我的修改,根本没人会看。”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稿子。他只改了三个标点符号。
“谢谢。”她说。
第十五年。她写完一部长篇,手指关节肿了,医生说腱鞘炎,不能再写字。
“你除了会写几个字还会什么?”顾成骁把稿子扔到她脸上,纸页像刀片割过她的脸颊,“我出去讲课,你去吗?我站在台上,你去吗?”
她蹲下去捡散落的纸页。有一页上写着:
“她像一只鸟,被关在金丝笼里太久,忘了天空是什么颜色。”
那是她写的。
第二十年。就是今晚。奖杯砸在玄关柜上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她?她就是个打字员。”
沈晚星从地板最深处翻出一个红色笔记本。塑料封面已经开裂,边缘卷了边。
她翻开第一页。
2004年3月15日。一道红杠。他说我的稿子幼稚,当着面撕了。十二页纸,我蹲在垃圾桶旁一片一片捡回来,粘好,藏在纸箱底。他看见了,笑了一声,没说话。
2006年7月2日。一道红杠。他说:你穿得像个保姆,别跟我去文学沙龙。
2010年11月18日。一道红杠。儿子发烧39度,他说:先把第三章写完。
2015年5月7日。一道红杠。他说:你这辈子除了带孩子还会什么。
2024年12月。一道红杠,墨还很新。今晚她在卫生间画的。
她一页一页翻。红杠像血痕,割在纸页上。
三百七十二道。
每一道都是一次羞辱。她忍了。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半夜在卫生间里无声地哭,对着镜子问自己:沈晚星,你还活着吗。
她翻到末页。
第三百七十二道红杠旁边,有一片空白。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停了五秒。
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空白处。
她写了一个字。
反。
三、
凌晨两点。
沈晚星赤脚踩在楼梯上。老别墅的木地板会响,她知道哪一格吱呀,哪一格沉默。她绕过第三级,踏过第七级,像走了千百遍一样精准。
顾成骁在主卧打鼾。酒精和虚荣混合的味道,隔着两层楼板都能闻见。
她推开阁楼门。
台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不刺眼,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这是她的书房。顾成骁从不知道她有个书房。在他的认知里,她连一本书都没资格拥有。
墙上贴满白纸。人物关系图。时间线。证据链。
顾成骁的名字写在正中央,周围连着出版社、编辑、大学、银行账户、房产。红线从她自己的名字出发,指向每一个角落。
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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