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在她指尖触到脸颊的那一刻,安静地眨了眨眼睛。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手心全是汗,膝盖有点软,但胸腔里有一种奇异的通畅感,像堵了多年的水管突然被通了一下。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你看,没那么难。”
知意呼出一口长气:“你当年也这么干了吗?”
沉默了片刻。
“没有。”
“那你——”
“我当年什么都没做。妈去了保洁,膝盖半年后手术,花了两万三,借的钱。爸的降压药断了一个月,脑梗前兆,送医院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麻了。知安那年在网吧打架被拘留十五天,是我去交的保证金。嫂子走了,哥哥一个人带着两个特殊孩子,小宇七岁还不会叫爸爸。”
那个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旧档案,每一个字都带着十七年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知意的胸口。
“所以我才来。我花了十七年才明白一个道理——你不需要变完美了才开始,开始了就会变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知意站在门后,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她任由它们淌过下巴,滴在地板上,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哭不是因为委屈。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号码,但内容不再是未来的自己发来的指令,而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像素不算高,像是用老款手机拍的,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栋白色小楼前面,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衬衫,短发,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身后是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知意心理咨询工作室”。
那个女人是她自己。十七年后的。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楼下爸妈的说话声停了,久到窗外的风声变成了远处的虫鸣。然后她把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里,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名字叫“去往”。
通往的意思。
通往那个穿藕荷色衬衫、站在自己工作室前面笑着的自己。
第二天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知意站在院子里,看着妈把蛇皮袋往肩膀上扛。妈的动作还是那个动作,但知意走过去,把袋子接过来,放在地上。
“妈,不去那边了。”
妈皱着眉:“说好的——”
“吴阿姨,县城家政公司的吴阿姨。她那边缺一个白班保姆,照顾一个老太太,一个月六千,你干过护理,这活儿你比保洁顺手。”她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吴阿姨发来的地址和工作内容,昨晚她打了电话之后人家就把材料发过来了。
妈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表情从疑惑变成不可置信,抬头看她:“你咋认识这个人的?”
知意笑了一下:“朋友介绍的。靠谱。”
这个笑很轻,像清晨的雾,但它是真的。
爸在屋里喊:“秀兰,你不走了?”
妈回头喊:“你管我走不走,把你的药吃了!”
知意从兜里掏出一张挂号单,走进屋放到爸面前:“爸,下午两点的号,县医院心内科,周医生。我跟你一起去。”
爸看了一眼挂号单,又看了一眼她,张了张嘴。他想说“浪费这个钱干嘛”,但话到嘴边,看到她眼睛还带着昨天哭过的微红,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只是点了点头,把那张挂号单对折,小心地塞进胸前的口袋里。
知安从楼上下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揉着眼睛,看到知意站在客厅正中间,脚步顿了一下,绕了一大圈从另一边走,路过茶几的时候,看到上面放着一碗热好的粥和一双筷子。
粥是他姐盛的。
他一言不发地坐下,端起碗,埋头喝了起来。
知意走出院子的时候,东边的天刚翻出鱼肚白,空气里有烧秸秆的味道和远处的狗叫。她沿着门口的水泥路走了几百米,在一个废弃的村小操场边上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新建的文件夹,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白色小楼前面,身后是“知意心理咨询工作室”的招牌,头顶是一片干净的天。
她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四月末的凉风,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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