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沟走了——你不需要去推它，它自己就会走。”
我当时以为他在说醉话。后来我杀了很多妖魔鬼怪，杀了很多不该存在这世上的东西，才慢慢明白他在说什么。
每一件事物都有它的“理”。桌子有桌子的理，所以它能立在地上。水有水的理，所以它能流动。人有人理，妖有妖理，神仙佛祖都有它们各自的理。只要存在，就有理；有理，就可以断。
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它们的“理”是残破的、扭曲的、与天地之道相悖的。你不需要跟它们拼命，你只需要找到那个残破的地方，轻轻一碰，它们自己就会碎。
就像一块有了裂纹的玉，你不需要把它摔碎——你只需要找到那条裂纹。
这个道理我花了十年才真正悟透。而这十九年里，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我“断”不了的东西。
师父说，等你遇到你断不了的东西，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强”了。那时候别逞能，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我没跑。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答应了别人。
三、诺
五天前，我在终南山脚下的一个小镇落脚。
那天下着雨，我坐在一家面馆里吃面，忽然听到街上有人哭。哭得很惨，是那种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毫不遮掩的嚎啕大哭。我把面吃完，走出去看。
一个老妇人跪在雨里，手里抱着一幅画像，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给她撑伞，有人劝她节哀，有人往她怀里塞银子。我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会儿，听明白了。
老妇人的儿子叫李长安，十七岁，是凉州卫的一个普通士卒。三个月前，凉州遭龙灾，李长安所在的百人队奉命掩护百姓撤离，全队覆没。凉州卫派人送回了李长安的遗物——一双破靴子，一块写着他名字的竹牌，还有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家书里只写了一句话：
“娘，等我回来，给您养老。”
老妇人没有别的孩子，丈夫早逝，她把李长安拉扯到十七岁，送去当兵，以为等几年就能回来。现在她收到的不是儿子，是一双破靴子和一句话。
我把一碗面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又走了三步，又停下。站在雨里，站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浑身湿透。
然后我转过身，走回了那家面馆。
面馆老板正在擦桌子，看到我回来，愣了一下。
“客官？”
“那老妇人，”我说，“住在哪儿？”
面馆老板看了看我腰间的那把剑，又看了看我身上的破棉袄，大概觉得我不像坏人，就说了个地址。城南柳巷，第三棵槐树左转，两间土坯房，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
我找到那间土坯房的时候，雨已经下成了瓢泼。房子很破，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个邻家妇人，大概是来帮着照顾的。她看到我，先是警惕，然后注意到我腰间没有剑鞘的长剑，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你是斩妖人？”
“是。”我说，“我能进来吗？”
老妇人躺在土炕上，已经哭得脱了力，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她看到我，挣扎着要坐起来，被邻居按住了。
“大侠，”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楚，“你……你是来帮我的吗？”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皱纹和白发，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但我知道她其实才四十出头。十七岁生了李长安，十八岁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吃糠咽菜，把所有的苦都吃了，就指望着儿子能平安回来。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铜板。
那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不是银子，不是金子，是一枚铜板，师父留给我的，说是他唯一的遗产。我把它放在桌上。
“大婶，”我说，“您儿子的事，我听说了。我不能让他白死。”
老妇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侠，我那长安……我那长安他才十七啊……他还没娶媳妇，还没吃过一顿好的，还没……”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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