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十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又疯了?
失忆前的沈渡,身家过亿,名下三家公司,一辆迈巴赫够普通人买一套房。失忆后的沈渡,居然出门打工赔盘子?
我家一个盘子才十五块。
我打电话给他,关机。打给助理,助理说沈总没联系他。我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决定不管他——反正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中午十二点,我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点开一看,画面晃晃悠悠,背景是一家路边的饺子馆。沈渡穿着白色T恤,系着一条蓝格子围裙,正弯腰给一桌客人端饺子。
他的表情认真得像在签一个亿的合同。
视频里传来一个女声:“帅哥,你长得好像那个……那个沈氏集团的老板!”
沈渡抬起头,微笑:“不是,我是打工的。您的水饺,请慢用。”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沈……小沈。”
我差点笑出声。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跟着一条文字消息:“陆拾先生,您朋友在我们店打工,他没有身份证,我们不敢收。您方便来接一下吗?地址是……”
我换了鞋出门,打车到了那家饺子馆。
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沈渡蹲在厨房门口,正笨手笨脚地剥蒜。他剥得很慢,指甲缝里全是蒜皮,鼻尖还沾了一片。
“沈渡。”我叫他。
他抬头,眼睛一亮,手里的蒜掉在地上:“学长!”
他站起来要跑过来,被老板娘一把拽住:“先把蒜剥完。”
沈渡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又蹲回去继续剥。
我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把一头大蒜剥成了蒜蓉——连皮一起剥碎了那种。
老板娘在旁边叹气:“这孩子,长得挺好看,就是手太笨。你朋友?”
“嗯。”我靠着椅背,“不算朋友。”
“那是?”
我想了想:“债主。”
沈渡耳朵动了动,抬头看我,抿着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跟大蒜搏斗。
最后老板娘没要沈渡打工,反倒送了我们两盘饺子和一盘酱牛肉。
“这孩子心眼好,就是不适合干活。”老板娘摆摆手,“你们走吧,别来了。”
沈渡端着那盘饺子,眼眶有点红:“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没说话,拿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猪肉白菜的,味道一般。
“不难吃。”我说。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不像他以前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而是像冬天的阳光,暖洋洋的。
我没忍住,伸手把他鼻尖上那片蒜皮拿掉了。
他的脸“唰”地红了。
“走吧,回家。”我站起来,把那盘饺子打包拎在手里。
“学长。”沈渡跟在我身后,声音小小的,“你不撵我走了吧?”
我头也没回。
“看表现。”
但他的脚步声跟得很紧,一步都没有落下。
沈渡开始做噩梦,是从饺子馆回来的那个晚上开始的。
半夜两点多,我被一阵闷响吵醒。声音从客厅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客厅的灯没开,借着卧室透出来的光,我看见沈渡蜷缩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浑身发抖,额头全是汗。
“沈渡?”我蹲下去推他,“你做噩梦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像被什么吓坏了。那一瞬间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失忆后的温顺小狗,而是——带着恐惧,带着愧疚,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崩溃。
“学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看见你了。”
“看见我什么?”
“你跪在地上哭。地上有水,你的膝盖都红了。你一直在说‘放我走’,说了很多遍。”
我僵住了。
“我没有开门。”沈渡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我就站在门外面,听见你在哭,可是我没有开门。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开门,我想开的,我真的想开的……”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客厅的空调开着,二十二度,不冷。但他的手冰得像死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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