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哽咽。
林岚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她大概以为这是一场母子情深的戏码,于是也挤出笑容,坐到陈立强身边,体贴地给他递纸巾。
“慢点吃,慢点吃。你妈也就这点本事了,三十年了,还是只会做这个。”她的话里带着刺。
我没看她,只是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味道是没变。”我淡淡地开口,“但这三十年,很多东西都变了。”
陈立强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走的第一年,你爸工伤没了。公司赔了三万块钱。”
“你走的第二年,林岚拿着你爸的遗物找上门,说她怀了你爸的孩子,要住进来。孩子没生下来,她倒是住下来了。”
“你走的第五年,我生了场大病,差点死了。林岚拿着我准备做手术的钱,去给自己买了条金项链。就是她脖子上戴着的那条。”
林岚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陈立强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我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走的第十年,你开始从国外寄钱。第一笔,五百美金。林岚拿着钱,带她的侄子去旅游了半个月。我连一分钱都没看到。”
“你走的第十五年,这片区搞拆迁,要补一套新房子。林岚逼着我放弃资格,说老房子是你爸留给你的,不能动。”
“你走的第二十年,我摔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林岚每天只给我一顿饭,还是馊的。”
“你走的第三十年,也就是今年,你八十岁,终于回来了。”
我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地刺向他。
“陈立强,这碗面,好吃吗?”
“它是我用这三十年的委屈、病痛和屈辱,给你煮的。”
“这是你欠我的。”
“也是我最后一次,为你下厨。”
2
那碗面,陈立强终究是没能吃完。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又看看林岚,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难以置信。
“不……不是这样的……”他喃喃道,“林岚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林岚的脸已经从煞白变成了猪肝色。她跳了起来,指着我尖叫:“你胡说!陈立强你别信她!这个老东西就是见不得我好!她在挑拨我们!”
“我挑拨?”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客厅那个老旧的五斗橱前。
我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发出“嘎吱”的呻吟。
我从一堆泛黄的旧报纸下面,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沓沓用皮筋捆好的单据,还有一个小小的、深红色的账本。
我把账本和那些单据,轻轻地放在陈立强面前的桌子上,就在那碗已经冷掉的面旁边。
“这是你走的第十年,寄回来的第一笔钱。五百美金,当时折合人民币四千一百三十五块。林岚在邮局取钱的单据,上面是她的签名。”
“这是她取完钱第二天,在‘青年旅行社’报名的收据,双人豪华半月游,三千八百八十八。游客姓名:林岚,林小军。林小军,是她弟弟的儿子,你该记得。”
“这是她脖子上那条金项链的发票,‘老凤祥’的,一千二百块。日期,是我在你爸工伤赔偿款里,取钱准备做手术的第二天。”
我每说一句,就从那一沓单据里抽出一张,像发牌一样,一张张摆在桌上。
那些泛黄的纸片,每一张都像一块墓碑,埋葬着我的一段血泪。
陈立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拿起那些单据,双手颤抖得几乎抓不住。
林岚彻底慌了,她冲过来想抢那些东西,被我一伸手,拦住了。
我这辈子没跟人动过手,但那一刻,我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
“你急什么?”我冷冷地看着她,“你的账,还没算完呢。”
我翻开那个深红色的小账本。
我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像被风吹倒的庄稼。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九九八年三月五日。立强寄款五百美元。林岚取走,买金项链,余额存入其个人账户。”
“二零零一年八月十六日。立强寄款一千美元。林岚取走,为其侄子林小军缴纳大学学费及赞助费。”
“二零零五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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