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沉默。
到家之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拽出来的："宋屿……"
"嗯。"
"你……"她停了一下，"你不问我吗？"
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
"问什么？"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又红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一个什么判决。
我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她那边，拉开了副驾的门。
"走吧。晚了。"
沈瑾愣了一下，然后从车里出来，跟在我后面。
从那天开始，她变了一个人。
早上我还没醒，她已经在厨房了，锅铲声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豆腐脑、葱花蛋、从楼下买回来的热豆浆，整整齐齐摆在桌上，都是我爱吃的。
以前她周末能睡到十点半。
我坐下来，她立刻在对面坐好，双手捧着碗，眼神小心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害怕的弧度。
"好吃吗？"
"嗯，好吃。"
她松了口气，低下头喝粥。
但那松气的幅度太明显了，把她心里真正的东西全露出来了。
我吃完早饭，去书房坐下，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方恺，启航投资。
找到了。
启航投资的合伙人，三十五岁，复旦金融系毕业，在业内算是有点名气的那种人。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蓝西装，笑容得体，眉眼带着点锐气。
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心、又让人心动的类型。
我翻到他的社交页面，公开动态不多，最近一条是两周前，配文简短，只有三个字："好久不见。"
评论区里有人问在哪儿，他没回。
我合上页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书房里只有空调的轻微运转声。
沈瑾端着一杯茶敲门进来，放在我桌角，声音很柔：
"泡的碧螺春，你尝尝？"
"嗯。"
她站了几秒，目光在我桌面上扫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你……忙，我不打扰了。"
门带上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方恺。启航投资。
这个名字，已经落到地面上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它把水面搅开。
第三章
赵楠没有回她丈夫那里。
沈瑾把她安排在公司楼下的短租公寓住下，每两天过去陪她一回，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只是坐着说话。
我开始注意一件事：
沈瑾回来之后，手机总是拿在手上，屏幕亮几秒就熄，熄了再亮。
像在等什么消息。
周三下午，我从公司提前出来，没有打电话给她。在她单位楼下等了二十分钟，她出来了，身边跟着个我不认识的女同事，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路口分开，她独自往地铁方向去。
我没有跟。
我转身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翻出沈瑾手机账单记录的截图，那是一个月前我无意间看见她充话费记录时顺手存下的。
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很高。
最近一次通话记录，是上周二晚上，她说加班到十点，实际上九点半就有人看见她在单位门口打了车。
那段通话，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窗外的路。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好像赶着去完成什么很重要的事。
下午五点五十，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之前，我看了看那串数字，和手机账单截图里那个高频号码对不上，是个新的。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男声，很平，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是宋屿吗？"
"你是？"
"方恺。"
我手指扣住手机背面，力道加了一分，面上没什么变化。
"找我什么事。"
他说："我知道魏建国那天说了什么。我想当面和你谈一次，就一次，你要是听完还想打我，我奉陪。"
窗外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身广告牌的颜色在玻璃上晃了一下。
我说："好。"
第四章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下午六点半。
方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的龙井。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没有主动伸手，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坐吧。"
我坐下来，服务员过来，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上茶。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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