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整个人僵在原地。
英雄?一等功?
他举报的,竟然是个战斗英雄?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粗布褂子,双腿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主任,我……我不知道,这都是误会......”
“误会?”王主任毫不留情,“林卫国,你也是老同志了,思想觉悟竟然退步到这种地步!今天之内,两千字的检讨直接送到街道办。要是写不深刻,你那轧钢厂临时工的岗位,趁早腾给那些一心向党的进步青年!”
“别!别啊主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林卫国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份临时工的工作可是他的命根子,没了它,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彻底没了声响。
李桂花本来躲在东厢房门缝后面看热闹,一听要丢工作,尖叫一声冲了出来。
她刚想拍大腿撒泼,对上王主任那张铁青的脸,嗓子眼里那声“冤枉”生生给憋了回去。
王主任看都懒得多看这两口子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
“小李,拿笔记录!林卫国同志存在严重的思想偏差,恶意构陷战斗英雄,建议轧钢厂政工科进行重点谈话。”
年轻干事刷刷刷地记录着,院里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吩咐完,王主任这才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快步走到许敬川面前。
“许同志,你看这事闹的,都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你受委屈了。”
这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看得院里那些大爷大妈们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放心,你和林穗穗同志结婚的事,组织上百分百支持!军婚是受法律保护的,谁要是敢搞破坏,那就是跟人民作对!”
王主任说着,竟直接在院里的石桌边坐下。
“小李,把纸笔拿来,今天我现场办公,特事特办!”
年轻干事赶忙递上纸笔,王主任趴在石桌上就奋笔疾书,很快,一封介绍信就写好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布包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公章。
“嘿,还真巧了,今天要去区里开会,公章正好带着。”
他对着介绍信哈了口气,找准位置,“啪”的一声,盖下了鲜红的印章。
王主任将那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介绍信递给林穗穗,语气郑重。
“林穗穗同志,许敬川同志,你们拿着这个,带上户口本,随时可以去民政局办理结婚手续。这是组织对英雄家属的关怀,也是你们应得的!”
王主任又跟许敬川客气了几句,表达了组织会持续关注的慰问,这才带着两个干事离开了大杂院。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院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林穗穗拿着那张介绍信,慢悠悠地走到瘫软在地的林卫国面前,晃了晃。
“大伯,两千字的检讨,可别写错别字哦。”
她勾起唇角,“对了,以后别老惦记我这几间房了,现在,这可是军属大院了,再敢动歪心思,那就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了。”
说完,林穗穗再没看那两张煞白的脸,转身进了屋。
正房的桌上,那碗疙瘩肉汤还冒着腾腾热气。
她坐下来,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面疙瘩劲道爽滑,肉丝鲜嫩,浓郁的猪油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林穗穗满足地眯起了眼。
家有贤夫,妇复何求。
早饭过后,林穗穗从箱底翻出自己的户口本,连同那张介绍信一起装进兜里。
“走吧,办正事去。”
许敬川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六十年代的京城胡同,青砖灰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
路上,叮铃作响的自行车流和穿着蓝灰色制服的行人交织在一起。
许敬川走在斜后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刚拐过一个路口,一辆运蜂窝煤的板车摇着铃铛,从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
“哎,让让!让让!”
车夫的叫喊声又急又快。
林穗穗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一拽。
她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她甚至能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那条手臂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板车从她面前堪堪擦过,带起一阵风。
许敬川很快松开手,退后半步,重新回到那个安全的距离,声音有些紧绷。
“没事吧?”
“没事。”
林穗穗定了定神,心跳还有点快。
她抬眼看他,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下意识地攥了一下。
到了民政局,那是个红砖砌成的小楼。
办事的工作员本来低头翻着材料,态度不咸不淡。
可当许敬川把那几本烫金的功勋证书和退伍证往柜台上一搁。
那工作人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钢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猛虎师……一等功臣?”
对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引得旁边几个办事的人纷纷侧目。
接下来的流程顺滑得不可思议。
填表、盖章、领证。
不到十分钟,两张印着红旗和语录的结婚证就递到了两人手里。
“恭喜二位,祝你们百年好合,为国家建设做出更大的贡献!”
工作人员热情地祝福着。
林穗穗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纸上的油墨味还很新。
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今天起,她就是林穗穗,是许敬川的合法妻子,是受国家保护的军属。
在这个六十年代,她终于有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安全身份。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正好。
林穗穗心情大好,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洗得发白,肩膀和手肘处都磨得起了毛边。
“走,去百货商店。”
许敬川脚步一顿,有些迟疑:“还要买什么?”
“买衣服。”
林穗穗不由分说,领着他穿过两条街,直接进了那栋全京城最气派的建筑。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柜台后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林穗穗直奔成衣柜台,指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和一条深灰色涤卡长裤。
“同志,麻烦拿这套给他试试。”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瞥了一眼许敬川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眼神里带了点轻慢,慢吞吞地取下衣服。
许敬川却没接,眉头皱起。
“太贵了,我还有衣服穿。”
林穗穗挑了挑眉,把衣服塞进他怀里。
“协议里说了,我包吃包住。你现在是我男人,穿得磕碜出去,丢我的面子。赶紧去试,别废话。”
她语气懒洋洋的,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许敬川抿紧了唇,最终还是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等他再出来时,刚才还爱答不理的售货员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崭新的工装外套衬得他肩膀宽阔,腰身劲瘦,深灰色的长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
这人天生就是个衣架子,往那一站,比画报上的模特还有气势。
周围几个正在看布料的大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不错,就要这套了。”
林穗穗满意地点头,利索地付钱、撕布票。
许敬川站在一旁,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衣服上硬挺的布料。
这种感觉很陌生,从小到大,除了部队发的军装,从没有人为他买过一件衣服。
林穗穗还想再给他买双鞋,可惜钱和票都不够了。
看来,得尽快找个机会去趟黑市,把空间里的存货变现才行。
就在她盘算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
“是敬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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