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手猛地收紧,手腕一抖,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李桂花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甩得向后倒退好几步,最后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
“哎哟!”
她疼得龇牙咧嘴,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推老娘!活腻歪了是不是!”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挡在了林穗穗面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却依然掩盖不住那身贲张的肌肉,将单薄的衣料撑得紧绷。
他身躯凛凛,站姿笔挺,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
正是刚刚从隔壁胡同过来的许敬川。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地上撒泼的李桂花,声音低沉冷硬。
“光天化日,不许动手伤人。”
林卫国见自家婆娘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顿时怒火中烧,几步冲上前来,指着许敬川的鼻子骂。
“你他妈谁啊!这是我们老林家的家事,管教一个不听话的侄女,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赶紧给我滚开!”
许敬川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那冷冽的目光从李桂花身上移到了林卫国脸上。
林卫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面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男人身上的煞气太重了,一个眼神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院里围观的邻居中,有眼尖的认出了他。
“哎,那不是隔壁许木匠家的养子吗?叫……叫许敬川?”
“是他,当了好几年兵,听说前两天才退伍回来。没想到长这么高大了。”
“我可听说他脾气不好惹,以前在院里就没人敢招他。”
林穗穗躲在许敬川宽阔的后背下,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他。
书中对这个人的描写不多,只说他是许家的养子,退伍回来后被养父母偏心对待,霸占了房子,最后不知所踪。
现在看来,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完美人选吗?
她装模作样地扶着许敬川的胳膊,对着自己的大伯轻咳两声。
“大伯,户口本上我是独立的户主,我自己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当家做主了?”
“你!”
林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穗穗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抬手指向墙上那张格外醒目的招婿启事。
“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今天就要招个上门女婿。只要我结了婚,有了合法的家庭,就不属于无业游民,街道办自然没有理由再强迫我去下乡。”
她这是在说给林卫国听,也是在说给许敬川听。
许敬川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回头看向墙上的那张纸。
招上门女婿、包吃包住、重金酬谢……
这些字眼落入他深邃的眼底,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姑娘家,竟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地上的李桂花见许敬川气场太强,自己男人又怂了,知道硬碰硬是讨不到好了。
她眼珠子一转,干脆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开始撒泼哭嚎。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我们好心好意为她着想,怕她一个孤女在城里活不下去,她倒好,反过来诬陷我们图谋她的房子!”
“现在还不知廉耻地贴告示招男人,这是要活活气死我们这些长辈啊!我死去的弟弟弟妹啊,你们睁开眼看看你们养的好女儿啊!”
李桂花的哭喊声尖锐刺耳,引得更多的人探头探脑。
林穗穗冷眼看着她表演,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比烂是吧?她最擅长了。
“大伯母,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不该想着嫁人留在城里,惹你们不高兴……”
这话一出,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桂花也忘了嚎,三角眼瞪着她,不知道这死丫头又在耍什么花招。
林穗穗没看她,反而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全是委屈。
“当初大伯一家进城拮据,我爸妈就把东厢房腾出来给你们住,没收过一分钱房租……”
她顿了顿,咳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还有,我爸妈留下的那笔抚恤金,我也知道大伯家孩子多、开销大,每个月都拿出来大半给你们补贴家用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给自己留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我不想去下乡,我怕我这身子骨,真的会死在外头……”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老林家的抚恤金都给林卫国了?”
“我的天,白住人家的房,还拿人家的钱,现在还要把人家唯一的孤女逼去下乡?这是人干的事吗?”
“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之前还只是看热闹的邻居们,此刻看林卫国和李桂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李桂花彻底傻眼了,她想反驳,可林穗穗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林卫国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全院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死了。
他指着林穗穗,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卫国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尽了,再待下去只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咬碎了后槽牙,上前一把拽起地上的李桂花。
“行!林穗穗,你真行!”
林卫国指着她的鼻子,脸上满是怨毒。
“你以为找个野男人撑腰就行了?我告诉你,下乡名单已经报上去了!等明天王主任亲自上门,我看你还怎么横!到时候你们俩,谁也别想好过!”
撂下这句狠话,他连拖带拽地把李桂花弄回了东厢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院里的邻居们见没热闹可看了,又有些惧怕许敬川那张冷脸,纷纷找了借口,端着盆、拿着针线活,三三两两地散了。
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穗穗和许敬川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林穗穗从他身后走出来,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病气,杏眼却狡黠明亮。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主动开口。
“多谢。”
许敬川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林穗穗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正在找能落脚睡觉的地方?”
最新评论